西人沿著雪魄蛛留下的瑩白軌跡，在夜色籠罩的南安城中疾行。
街道兩旁的屋舍門窗緊閉，偶有燈火從窗隙漏出，在青石板路上投下零星的光斑。更夫敲梆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三更天了。
白鶴淮心中五味雜陳。他們好不容易從天啟城那潭渾水中脫身，本以為能在南安城過上一段安穩日子：搗藥、行醫、聽曲、觀魚，像尋常百姓般生活。
可這同安堂才開張幾日？
三日。僅僅三日。
先是知州府的藥人之禍，如今又是夜鴉的挑釁。那個從小讓她畏懼的師侄，就像陰魂不散的影子，總在她想要安定的時候出現。
謝宣走在她身側，察覺到她氣息的細微波動，溫聲開口：“鶴淮，不必憂心過甚。邪術再詭，終有破法。就像你常說的，是病就能治。這夜鴉，也不過是江湖中的一場疫病罷了。”
白鶴淮苦笑：“話雖如此。但夜鴉此人與辛百草不同。她執念太深，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。我擔心她己經煉出了‘金身藥人’。”
“金身藥人？”蘇暮雨轉頭看來，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峻，眉頭微微蹙起。
“那是藥人之術的終極形態。”白鶴淮聲音沉了下去，腳步未停，“將活著的武林高手以秘法煉製，抹去神智，強化肉身。煉成後，功力暴漲數倍，且不懼疼痛，不知死亡。古籍記載，當年西楚曾以三位逍遙天境的高手煉製金身藥人，戰場之上，可敵千軍。”
蘇昌河在前方輕笑一聲，頭也不回：“聽起來倒是厲害。不過再厲害，也是死人。死人就有死人的對付法子。”
“比如？”蘇暮雨問。
蘇昌河回頭，衝他眨了眨眼：“比如把他們剁成肉醬，看他們還怎麼蹦躂。”
蘇暮雨沉默了一瞬，然後說：“有道理。”
白鶴淮：“……”
謝宣微微一笑。
“怕只怕……”白鶴淮望向城南方向，目光凝重，“夜鴉手中，不止有死人。”
談話間，西人己來到城南舊宅區。
雪魄蛛在一處宅院門前停下，瑩白的身軀不再前行，只在原地焦躁地轉圈，八足不斷刨著地面。那小東西像是感應到什麼可怕的東西，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發抖。
這宅院佔地頗廣，門楣雖破敗，卻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奢華。兩扇朱漆大門緊閉，銅環鏽蝕，圍牆高聳，牆頭野草在夜風中瑟瑟抖動，像無數只招魂的手。
“就是這兒了。”蘇暮雨低聲道。
白鶴淮俯身，伸出一指。雪魄蛛順著她的指尖爬回袖中，瑩白的光芒漸漸隱去，藏進了袖口的暗袋裡。
謝宣看著這一幕，唇角微彎：“你倒是不怕這些毒物。”
“醫者若怕毒蟲，還怎麼行醫？”白鶴淮輕籲一口氣，拍了拍袖子，“況且我孃親出身溫家，溫家以毒術聞名江湖。我小時候，家裡的後院養著五毒壇，蠍子、蜈蚣、毒蛇……見得多了。有一回我還被蠍子蟄了，腫了三天，我娘說‘活該，誰讓你手欠’。”
她說得輕描淡寫，可蘇暮雨卻想起江湖中那些關於“毒仙”溫珞玉的傳聞。那位以毒術入醫道的奇女子，確實是位令人敬畏的人物。
以及她的妹妹，白鶴淮的母親，喆叔的妻子，溫珞錦。
“我先去探路。”蘇昌河話音未落，人己如輕煙般飄上牆頭。
他伏在簷角陰影中，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。片刻後，他朝下方打了個手勢——安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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