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安堂藥莊內燈火通明。
蘇喆正將最後一具黑衣人屍首用草蓆裹好，慕詞陵提著水桶沖洗青石板上的血跡，水衝上去，黑紅色的液體順著磚縫流走。
兩人剛首起腰，院門“砰”地被撞開！
謝宣抱著白鶴淮疾衝而入，青衫下襬沾滿暗色汙跡。他懷中白鶴淮雙目緊閉，唇色發紫，脖子那滴黑血己經擴散成指甲大小，像一朵詭異的墨梅。
“發生了什麼！”蘇喆扔下草蓆奔來，一個踉蹌差點被水桶絆倒，穩住身形時聲音都劈了，“鶴淮怎麼了！”
謝宣衝進正屋，小心翼翼將白鶴淮放在床上，他這才啞聲答：“中毒。是我沒護好她。”
“中毒？”蘇喆一愣，鬍子都抖了抖，“她是溫家毒娘子的女兒，藥王谷百毒不侵之體，什麼毒能——”
“藥人之毒。”謝宣打斷他。
蘇喆倒吸一口涼氣，那口涼氣吸得太猛，嗆得他連連咳嗽：“藥人之毒……那該如何是好？”
謝宣沒答，轉身衝向後院。
月光下，鴿籠裡那隻通體雪白的信鴿正歪頭看他，鴿腿上綁著竹製信管，白鶴淮竟早己備好求救信。她總是什麼都提前準備好，像個隨時準備跑路的小賊。
謝宣顫抖著手解下信管，指節泛白，青筋暴起。他將寫有“南安城同安堂藥莊，藥人之毒，速來”的字條塞回，開籠放鴿。
那鴿子撲稜稜飛入夜空，還回頭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寫著“擾人清夢，回頭找你算賬”。
謝宣又衝回前院，拿起佩劍就要往前走。
“別……”
床上傳來微弱的聲音。白鶴淮不知何時醒來，伸手拉住蘇喆衣角，氣若游絲：“阿爹……讓他別去……等辛百草來……”
蘇喆看向屋外，謝宣己走到門口，背影挺拔如松，透著一種“攔我者死”的決絕。
他苦笑搖頭。這孩子表面溫和，骨子裡卻比誰都倔。決定的事，誰也攔不住。
“謝宣！”他喊了一聲，“你要是死了，鶴淮醒了誰給她煎藥？”
謝宣腳步一頓。
蘇喆繼續道：“她喝慣了你煎的藥。我煎的，她嫌苦。”
謝宣握劍的手鬆了松。
就在這時，兩道身影掠入院中。
蘇暮雨與蘇昌河並肩落地，蘇暮雨衣角沾血，蘇昌河袖口還滴著黑液，兩人都帶著一股剛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氣息。
蘇暮雨看向謝宣，“謝兄留下照看神醫，我與昌河去追夜鴉。”
蘇昌河咧嘴一笑，“送葬的活兒，我們熟。放心，殺他之前，解藥一定逼出來。要是逼不出來，我就把她剁成八塊，一塊一塊問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同時縱身掠出院牆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夜鴉在屋脊間疾行如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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