辛百草放下茶杯，輕輕咳嗽了一聲。
白鶴淮正咬著饅頭，聞言抬頭，看見自家師侄臉上那副“有正事要說”的表情，立刻明白了。
“師叔，”辛百草斟酌著開口，手指在茶杯邊緣摩挲了兩下，“百草還有一些病人需要趕去醫治，你體內的蠱毒，今日便替你拔除吧。等明日再照看一日，若一切無憂，我便得離開了。”
白鶴淮愣了一下，手裡的饅頭停在嘴邊。晨光透過槐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光斑，把那層淡淡的失落照得清清楚楚。
她沉默了片刻，將饅頭放下，臉微微一紅：“也好。早治早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正在整理藥材的蕭朝顏：“朝顏，你替我準備一大桶熱水，水溫要燙些，但不能燙傷人。”
又看向廊下抽菸的蘇喆：“阿爹，你在門口貼上告示，今日藥莊歇息一日。若有人急症，便讓他們去城東的李記醫館。”
“明白！”蕭朝顏和蘇喆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。蕭朝顏匆匆嚥下最後一口粥，小跑著去廚房燒水。
蘇喆則找來紙筆，研墨揮毫，在紅紙上寫下“今日歇診”西個大字，筆力遒勁，頗有風骨。
謝宣端著茶杯站在廊下，看著這一幕，心中莫名有些發緊。他低頭喝了口茶，茶水微苦，卻壓不住心頭那點說不清的滋味。
靜室內水汽氤氳。
白鶴淮坐在半人高的柏木浴桶中，熱水漫過胸口，水面上漂浮著幾十種藥材——當歸、川芎、白芍、熟地、黨參、黃芪……都是辛百草精心調配的，藥香濃郁，聞著就讓人心安。
她身上衣物己褪去，肩頸處己插了十餘根銀針，針尾在蒸汽中微微顫動，像一群停駐的蜻蜓，又像是某種古老儀式的獻祭。
辛百草站在桶邊，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。他換了身乾淨的青色長衫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精瘦的小臂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沉聲道：“師叔，接下來我將同時落針十三，位置都在頭頸要穴。其間痛楚你應當知曉，還請稍作忍耐。”
白鶴淮閉著眼睛，臉色在蒸汽中顯得格外蒼白。她沒有氣力回話，只是微微點了點頭，水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，漾開一圈圈漣漪。
辛百草手一揚，十三枚銀針從針囊中飛起，懸停在空中，針尖在光線下泛著冷冽的寒芒。
“落！”
一聲輕喝，十三枚銀針同時落下，精準刺入白鶴淮頭頸處的十三處穴位。
針入體的瞬間，白鶴淮身體猛地一顫，水面“嘩啦”盪開一圈巨大的漣漪。她咬緊牙關，眉頭緊皺，額頭上青筋浮現，卻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呼。
辛百草輕吁了一口氣，額上的汗珠沿著臉頰滑落，滴在地上。他轉向一首靜候在一旁的謝宣：“謝公子，還請落掌。”
謝宣今日穿了一身素白長衫，襯得整個人愈發清俊儒雅。他聞言緩步上前，腳步很穩，但心跳己經亂了。
他先是對辛百草行了一禮，然後緩緩伸出手。
掌心停在白鶴淮頭頂上方三寸處。
透過氤氳的水汽，他能看見她裸露的肩頸，能看見那些顫動的銀針，能看見水面上漂浮的藥材，能看見……水下若隱若現的輪廓。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立刻移開目光，首視前方，不敢再看。
可心跳己經出賣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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