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欒丹站在高臺上，俯視著蘇昌河。
這個角度本該讓他有居高臨下的優勢，可他卻感到一種莫名的壓迫。
那種壓迫不是來自武功，而是來自那個站在臺下、正似笑非笑看著他的男人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咧嘴笑道：“我跟著你，本以為能當上蘇家家主。可你呢？你把位置給了蘇暮雨！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大，在殿中激起迴響：“我知道你比我更強，我認。可我生來就不想做第二！我也有野心，我也想站在高處，看萬人俯首！既然你不給我機會，那我自然要抗爭！”
蘇昌河沒有說話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蘇欒丹被這目光看得發毛，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：“你們彼岸搞的那一套，說什麼‘暗河新生’、‘走出黑暗’……可我生在暗河，長在暗河，我憑什麼要走出黑暗？黑暗就是我的光明！我想要的，是在這黑暗裡稱王！”
“白痴。”蘇昌河嘆了口氣。
他一步步走上高臺，腳步很輕，卻每一步都像踩在蘇欒丹心上。走到蘇欒丹面前時，蘇欒丹竟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。
蘇昌河俯身，在他耳邊輕聲說：“你確實很強。在暗河年輕一輩裡，你能排進前五。但是蘇欒丹，你只能埋怨老天不公。這一代蘇家，有我，有蘇暮雨。你終究只能看著我們的背影，再怎麼跳，也夠不著。”
“你們本就不是蘇家之人！”蘇欒丹忽然怒喝，聲音裡滿是怨毒，“憑什麼掌控蘇家？憑什麼執掌暗河？蘇暮雨那個無劍城的遺孤，憑什麼做蘇家家主？我蘇欒丹才是蘇家嫡系血脈！”
“住嘴。”蘇昌河眉頭一皺，一柄匕首己飛射而出，“噗”地貫穿蘇欒丹的右掌，將他整個手掌釘在石椅扶手上。
蘇欒丹慘叫一聲，冷汗瞬間溼透衣衫。
蘇昌河的聲音冷得像冰：“我本不想殺你。蘇暮雨常說，暗河殺人太多，該積點德。可你這句話，卻讓我很想殺你。”
他走到蘇欒丹面前，盯著他的眼睛：“你曾是我們‘彼岸’最重要的一員。在彼岸這裡，就沒有所謂的本家與無名者之分。蘇暮雨是不是蘇家血脈，重要嗎？重要的是，他是我的兄弟，是能與我並肩而立的人。”
蘇欒丹忍痛冷笑：“你莫不是以為這些人加入彼岸，真的是因為你那可笑的理想嘛？什麼‘暗河新生’，什麼‘走出黑暗’……大家只是覺得那些老傢伙們掌握了太久暗河的規則，想要找一個機會推翻他們罷了！而彼岸，給了他們這個機會！現在老傢伙們死了，你的利用價值也就沒了！”
蘇欒丹似知道自己己經無力迴天，不如索性全說出來，“並肩而立？你把他當兄弟，他可未必領情！你以為我不知道？蘇暮雨最想要的，是離開暗河，去過什麼逍遙日子！他根本不想留在暗河！”
蘇昌河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蘇欒丹捕捉到那一瞬的眼神交錯，笑得張狂：“蘇大家長，你困著他，他困著你——十年生死，就換來一句‘兄弟’？”
“你看著他的時候，那眼神……偏偏要說是什麼狗屁的手足情深。”
“有些話說出來，就不是兄弟了。”他滿臉饜足的惡意：“騙得了天下，騙得了自己嗎？”
“說完了嗎？”蘇昌河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可怕。
蘇欒丹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蘇昌河輕聲說，“他想離開，我也想離開。我們都想過逍遙日子，吃桂花糕，曬太陽，看人間煙火。”
他目光掃過大殿中那些持劍而立的黑衣人，那些在火把光下閃爍的眼睛。
“有些人天生就是要站在黑暗裡的。暗河需要一個人守著，那隻能是我。”
蘇昌河笑了，“他替我守著光明。這樣我在黑暗裡的時候，才能知道，還有個地方，有個人，等著我回去。”
他低下頭，看著蘇欒丹的眼睛：“這個道理，你不懂。因為你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人。他確實不是我的兄弟，因為他是我的心愛之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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