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衛被他吼得脖子一縮，再不敢猶豫，慌忙從懷裡掏出那張揉得皺巴巴的銀票，小跑上前，胡亂塞進蘇暮雨手裡。
盧玉翟深吸一口氣，似乎想把胸腔裡的憋悶和羞惱一起壓下去。他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目光己經恢復了兇狠。
他手腕一翻，那杆倚著的銀槍己被牢牢握在手中，槍尖在燈籠光下劃過一道冷弧，指向蘇暮雨。
“錢還你了。行此下作之事，是我御下不嚴，該罰。”
他盯著蘇暮雨，“但你方才辱及師門的言語，卻不能就此揭過。看你腰懸長劍，也是個練家子。可敢與我盧玉翟，堂堂正正戰上一場？”
蘇暮雨的目光落在那杆顯然鍛造精良的銀槍上，槍桿上還刻著“無雙”二字。他問道：“閣下是……？”
“無雙城城主宋燕回座下大弟子，盧玉翟！”盧玉翟報出名號，長槍一抖，挽了個氣勢十足的花，破空有聲。
槍花在燈籠光下炸開，銀光閃閃，倒也有幾分唬人。
身後弟子立刻很給面子地低聲喝彩助威：“大師兄好槍法！”“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！”
蘇暮雨的目光在那杆槍上停留了片刻，忽然問：“宋城主是名動天下的劍道宗師，”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，“為何他的開山大弟子，用的卻是槍？”
涼棚下忽然安靜了。
盧玉翟臉頰漲紅，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他握著槍桿的手指節發白，骨節突出，“你這是在質疑我？”
一首懶洋洋倚在蘇暮雨背後的蘇昌河，忽然輕笑了一聲，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，“這還用質疑？明擺著的事。練了幾年槍，連槍都握不穩，還敢拿司空長風說事？”
蘇暮雨像是沒聽到蘇昌河的插話，只是搖了搖頭，“並非質疑，只是不解，故有此一問。在下對無雙城劍道心嚮往之久矣。想當年，無雙鼎盛，號稱‘天下武學，盡在無雙’。後來江湖上出了座‘無劍城’，意圖在劍之一道上與無雙爭鋒……”
“區區無劍城！”盧玉翟像是抓住了轉移注意力的浮木，立刻大聲打斷，語氣不屑至極，甚至帶著幾分得意，“那自封劍神的狗屁城主，不過是個跳樑小醜，蚍蜉撼樹，合該湮滅！連骨頭渣子都不剩！”
“哦？”蘇暮雨搭在劍柄上的食指，輕輕點了點冰涼的金屬，那動作很輕，卻讓盧玉翟莫名覺得喉頭髮緊。“可你依然沒有回答，為何，不練劍？”
盧玉翟胸膛劇烈起伏，像是被逼到了懸崖邊，身後是萬丈深淵，身前是兩把無形的刀。
他梗著脖子，高聲道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破摔的瘋狂：“雪月城不是有個‘天下獨一無二’的槍仙司空長風嗎？老子就練槍！再過十年，八年，老子偏要讓他這名號，再也‘獨一無二’不了！”
“大師兄有志氣！”
“說得好！”
跟班們立刻捧場地鼓掌吆喝起來，試圖用喧囂掩蓋某種難言的窘迫。
蘇昌河又笑了一聲，“十年？八年？你當練槍是種白菜呢？還是覺得司空長風那杆槍，這十年八年就生鏽揮不動了？他那杆槍，連葉鼎之都不敢小看，你算什麼東西？”
盧玉翟臉色由紅轉青，由青轉紫，羞怒交加。
蘇暮雨輕輕嘆了口氣，那嘆息聲裡帶著一種真正的失望。
“我比你年長不少，若論江湖輩分，你喚我一聲叔叔，或也不為過。”
他目光投向更遠處，無雙城那片沉睡在夜色裡的沉重陰影。
“這一路行來，從天下坊到此處關卡，所見所聞……我對現今的無雙城，真的很失望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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