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城山，忘憂崖。
那棵千年桃樹今日開得瘋了，滿樹，滿枝，密密麻麻的粉，壓得枝椏都彎下腰來。
風吹過，花瓣如雨，落了崖頂一層又一層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桃樹下襬了張紅木桌。
桌上擺了一壺酒，兩個杯，還有一小碟桃花糕。糕是今早新蒸的，粉白相間，透著桃花的清甜氣。
趙玉真坐在桌邊，一身紅衣，沒束道髻，長髮用根桃木簪鬆鬆挽著。
他手裡握著塊桃木，正用刻刀細細雕琢。簪頭己有了雛形，是朵半開的桃花。
腳步聲從石階傳來。
趙玉真沒抬頭，嘴角卻微微揚起。
李寒衣走上崖頂。
她今日沒穿那身標誌性的白衣，換了件桃紅色的長裙。
料子是蜀錦，繡著暗銀的雲紋，在陽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。
頭髮也沒像往常那樣高高束起，而是鬆鬆挽了個髻，斜插一支素銀簪。臉上薄施脂粉，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。
整個人看起來，少了三分劍仙的凜冽，多了七分女子的柔婉。
她走到桌前，看著趙玉真手裡的簪子，挑眉：“刻什麼呢？”
“簪子。”趙玉真抬頭看她，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子，“給你的。”
“我不缺簪子。”
“缺。”趙玉真認真道，“缺一支我刻的。”
李寒衣沒接話，在他對面坐下，目光掃過桌上的酒和糕點，又看向滿樹桃花，最後落回趙玉真臉上。
“你真決定了？”她問。
“五年前就決定了。”趙玉真放下刻刀，將簪子遞過去，“只是今日，才來得及。”
李寒衣接過簪子。桃木質軟，簪身溫潤，簪頭的桃花雕得極細緻，連花瓣上的脈絡都清晰可見。
她摩挲著簪身，輕聲道：“趙玉真，你想清楚了？我是李寒衣，雪月城的李寒衣。不是那種溫婉賢淑的女子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趙玉真笑了，“你要溫婉賢淑做什麼？你會用劍，會用得很好；你會生氣，生氣時眼睛瞪得圓圓的；你會笑，雖然笑得很少，但笑起來像桃花開了。”
李寒衣臉微紅，別過頭：“油嘴滑舌。”
“實話。”趙玉真提起酒壺，斟滿兩杯。酒是青城山特釀的“桃花醉”，酒液澄澈，泛著淡淡的粉色，香氣清冽中帶著桃花的甜。
他舉起一杯，遞給李寒衣：“寒衣處處催刀尺，白帝城高急暮砧。”
李寒衣接過酒杯，挑眉：“杜工部的詩。怎麼突然念這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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