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漸深，山林裡的影子越來越長，像無數隻手在抓人。
堇城，靜思茶館二樓。
慕館主正蹲在牆角研究一盆半枯的蘭花，手指在葉片上輕點，嘴裡唸唸有詞：“水多了？肥少了？還是這堇城的水土不服……唐門的水，澆不出好花。”
話說到一半，他忽然整個人僵住。像被人點了穴，像被雷劈了。隨即猛地仰頭，看向天空。
“怎麼了？”坐在窗邊看賬冊的蘇暮雨抬起頭，手指停在紙面上。
慕館主沒回答，而是快步走到門口，推開門，仰頭望著暮色漸沉的天空。暮色裡什麼也沒有，只有幾隻烏鴉在飛。
蘇暮雨放下賬冊，走到他身邊，皺眉：“慕館主？”
“紙蝶引魂……”慕館主喃喃道。
蘇暮雨一愣：“紙蝶引魂？那豈不是慕家家主……”
“是。”慕館主轉過身，臉色凝重得像要下雨，“那是隻有慕家家主才能煉製的‘引魂蝶’。此蝶以精血為引，以魂魄為薪，一旦放出，便是家主瀕死之兆。蝶出，則黃泉門開；蝶至，則萬蝶相隨！”
他雙袖一揮，寬大的袖袍在風中獵獵作響。只見十幾只紙蝶從他袖中翩然飛出，沒有憑藉任何外力，就這麼憑空懸浮在慕館主身周，環繞飛舞，像一群守護亡魂的冥蝶。
慕雨墨從裡間走出來，看到這一幕，倒抽一口冷氣，臉色唰地白了：“慕青陽用出了引魂蝶……看來……”她說不下去了，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“看來有個好訊息，那就是慕青陽還沒死。”蘇昌河不知何時己站在窗邊，手裡把玩著一枚銅錢，銅錢在他指尖翻轉，“但還有個壞訊息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銅錢停在掌心，桃木劍面朝上。
“慕青陽，馬上就要死了。”
話音落，蘇暮雨己經抓起靠在牆邊的紙傘。他的動作很快，快到慕雨墨只看見一道殘影。
“讓它們引路。”他看向慕館主。
“好。”慕館主雙手結印，口中唸誦晦澀咒文。
環繞的紙蝶同時一震，蝶翼上的符咒亮起血紅色的光。它們調轉方向，如離弦之箭般射向窗外，朝著無名山的方向疾飛而去。
蘇暮雨縱身躍出窗戶，青衫在暮色中展開如鶴翼。他足尖在屋簷上一點，追向那些紙蝶，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重重屋宇之後。
“我也去！”慕雨墨提起裙襬，也要跟上。
“等等。”蘇昌河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暮雨一個人夠了。你留下，等訊息。你去了，他還要分心護你。”
“可是，我也是慕家一員，保護家主安危是每個慕家子弟的職責。”慕雨墨急了，眼眶都紅了。
蘇昌河難得嚴肅，“唐門的人敢在堇城地界追殺暗河家主，這事不簡單。你確定要去？”
慕雨墨咬唇，點了點頭。
她看著窗外那片暮色，看著蘇暮雨消失的方向，縱身一躍，飛出窗外。
窗外，暮色徹底吞沒了最後一線天光。夜，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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