無名山下，暮色西合。
慕青陽背靠著一棵老槐樹，樹幹粗糙的紋路硌著他的脊背，像一把鈍刀在刮骨頭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——青衫破爛，大大小小的傷口十幾處，最深的在左肋，皮肉翻卷，血己經凝成暗紫色的痂，但一動還是會滲出新血。
右臂上三道爪痕深可見骨，是被唐門“鐵線蛇”刮的，那東西比刀還快，比毒還狠。
他齜了齜牙，苦笑著自嘲：“都五天了……唐門這幫人屬狗的嗎？窮追不捨的。沒想到我慕青陽，也有這麼狼狽的時候啊。早知道該多帶幾件衣裳，這件是我最喜歡的一件。”
風吹過樹林，葉子嘩嘩作響。一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，落在慕青陽腳邊。
他盯著那片葉子看了兩秒，瞳孔驟然收縮，那不是普通的枯葉，葉脈紋路太規整了，邊緣泛著金屬的冷光，像一把被人磨過的刀。
他猛地向側面翻滾。枯葉擦著他的脖頸飛過，“嗤”的一聲釘在樹幹上，入木三分。
“反應不錯。”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。
慕青陽抬頭。一個人影立在樹梢上，戴著面具。
那面具很特別，像是用真正的枯葉壓制而成，紋理清晰，邊緣微微卷曲，在暮光下泛著暗黃的光。
面具只遮住上半張臉，露出削薄的唇和線條冷硬的下頜。
來人輕輕一躍，落在慕青陽面前三丈處。
“慕家慕青陽，”面具人開口，聲音沙啞乾澀，像秋風吹過枯草叢，“比起你的上一任家主慕子蟄來說，你還是太年輕了。他當年可沒你這麼狼狽。”
慕青陽捂著傷口站起身，盯著那張面具，腦子轉得飛快：“你認識慕子蟄？”
“他曾經差點殺死我。”面具人點頭，“那時候我還年輕，他也還年輕。我們打了一夜，從山腳打到山頂，從山頂打到山腳。最後他贏了半招，我輸了半張臉。”
慕青陽冷笑一聲，腦中迅速閃過暗河關於唐門的卷宗。枯葉面具，擅使暗器“枯葉鏢”，與慕子蟄有過生死之戰，從此以面具覆面……
“我知道你是誰了。”他緩緩道，“唐門五傑，唐靈皇的胞弟，唐靈羅。聽說你那一戰之後，躲了十年。”
“是。”唐靈羅抬手，輕輕扶了扶面具，像在摸一道永遠好不了的傷疤，“他最後雖然沒有殺死我，但我的臉上留下了一處永遠無法癒合的疤痕。所以這一生，我都要與這面具相伴了。每到陰天，骨頭縫裡都在疼。”
他的手指在面具邊緣摩挲，帶著某種刻骨的恨意。那恨意燒了十年，還沒燒完。
慕青陽急忙抬手，做投降狀，臉上堆起笑：“唐兄弟，誤會！我雖然是現任慕家家主，但我和那慕子蟄可不是一夥的！他最後被殺，我也出了一份力，咱們是一個戰線的，你可莫要衝動！我幫你多罵他兩句？”
“我和暗河，一個戰線？”唐靈羅笑了，“這還真是有幾分可笑啊。暗河殺了我唐門多少人，你不知道？慕子蟄毀了我的臉，你不知道？”
他手腕一翻，掌心多了一支小箭。朱顏小箭，唐門秘製暗器，見血封喉，箭尖在暮色裡泛著幽藍的光。
慕青陽臉色變了，“我們與唐靈皇有約，是受邀來唐家堡商談要事的！你確定真要殺我？殺了我，你怎麼跟你大哥交代？”
“忘記這個名字吧。”唐靈羅手腕輕輕一抖。
朱顏小箭離弦。箭身忽左忽右，箭尖所指，正是慕青陽眉心。
慕青陽一咬牙，右手在地面猛地一撐，整個人竟以不可能的姿勢向後翻起，像一張被拉滿又鬆開的弓。
朱顏小箭擦著他鞋底飛過，“奪”一聲釘在身後的樹幹上，箭尾震顫不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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