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城山的清晨總是裹在霧裡。
薄紗似的霧，從山澗裡升起來，纏在千年古松的枝椏間，繞在道觀飛翹的簷角上，像一匹扯不開的白絹。
晨光穿透霧氣，碎成億萬點金塵，灑在青石階溼潤的苔蘚上，泛著瑩瑩的光。
雷雲鶴站在山門前，仰頭望著那方“青城天下幽”的匾額。
他一身暗紫勁裝，外罩的墨色大氅在晨風裡微微擺動。
身後那隻叫“阿離”的白鶴安靜地立在石階旁，偶爾用喙梳理翅羽，姿態優雅得像位白衣仙子。
“師兄說，他當年在這裡，看見了人間最美的一劍。”雷雲鶴低聲自語。
他師兄雷轟，三年前獨上青城問劍，回來後人就變了。
那個曾經狂傲不羈、眼裡只有劍的雷門雙子之一，忽然開始對著窗外的桃花發呆，偶爾還會莫名其妙地笑。
問他青城山一行如何，他只說西個字：“不虛此行。”
再追問，雷轟就會望著遠方，眼神飄渺地說：“我在那兒，看見了人間最美的一劍。”
最美的一劍。
雷雲鶴當時就想，能讓師兄如此念念不忘的劍，該是何等風采？定是道劍仙趙玉真的“無量劍訣”。
據說那劍法己近天道，一劍出而萬法隨，是當世劍道至高。
所以他來了。來青城山，問劍趙玉真。他要親眼看看，師兄口中的“最美一劍”，究竟美到何種境地。
“阿離，在此等候。”雷雲鶴拍了拍白鶴的脖頸，邁步踏上青石階。
臺階很滑，苔蘚溼漉漉的，踩上去軟綿綿的。他走得卻很穩，一步一階，不疾不徐。
山道兩側是密密的竹林，竹葉上凝著晨露，風一過，露珠簌簌落下，打在臉上，涼絲絲的。
走了約莫半炷香，轉過一個彎，眼前豁然開朗。
那是一處平臺，三面環崖，一面是陡峭的山壁。
平臺中央有棵老桃樹，這個時節本該無花，但這棵桃樹卻反常地開著花，粉白的花瓣在霧中若隱若現，風過時落英紛飛，美得不似人間。
花瓣落在石階上，落在他肩上，落在他的睫毛上。
但更美的，是樹下的人。
一男一女。男子穿著青佈道袍，長髮用木簪鬆鬆束起，面容溫潤，眉眼含笑，正坐在石凳上煮茶。
女子一襲白衣，側坐在他身邊，手裡拿著柄木梳，正低頭為男子梳理垂在肩後的一縷長髮。
女子梳一下，男子就替她拂去肩頭落花。兩人偶爾對視一眼，眼裡都是化不開的溫柔，連周遭的空氣都彷彿甜了幾分。
雷雲鶴腳步頓住了。
他認得那兩人：道劍仙趙玉真，雪月劍仙李寒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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