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，百曉堂三樓。
這層樓與其他樓層不同。
沒有書架，沒有卷宗，只有西面空蕩蕩的白牆，中央擺著一張紫檀木方桌。
桌上攤著副未下完的棋，黑白子交錯，像兩軍對壘。
琅琊王蕭若風執白，落子很輕。他今日穿了身月白常服，腰間繫了條墨玉帶，看上去不像個王爺，倒像個閒散的世家公子。
對面坐著姬若風。這位百曉堂堂主今天扮相有些特別。
臉上戴了半張銀色的鬼面具，遮住了上半張臉，只露出下巴和嘴。
面具做工精緻，眼角處還鑲著細小的紅寶石，在燭光下閃著詭異的光。
他沒穿堂主服，只套了件寬大的黑袍，袖子挽到手肘，露出小臂上幾道陳年傷疤。
“啪！”
黑子落下。
蕭若風盯著棋盤看了半晌，苦笑著搖頭：“又輸了。你這棋路越來越詭了。”
“詭嗎？”姬若風聲音透過面具傳來，帶著點悶響，“我覺得挺正的。”
他伸手去拿茶杯，手指修長，骨節分明。茶杯端到面具下端，他掀開面具下沿，抿了一口。
樓梯口傳來腳步聲。蕭楚河三步並作兩步跑上來，天青色錦袍的下襬翻飛。
他今年十三，正是少年最意氣風發的年紀。
“皇叔！師父！”他抓了把桌上的蜜餞塞嘴裡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，然後才在桌旁坐下。
蕭若風皺眉：“慢些吃，沒人和你搶。”
姬若風卻笑了：“年輕人嘛，就該這樣。像你似的，喝茶都要數著葉子喝，多累。”
“我這叫風度。”蕭若風淡淡道。
“我這叫活著。”姬若風回敬。
蕭楚河邊嚼蜜餞邊笑。他最喜歡看皇叔和師父鬥嘴，一個溫潤如玉，一個放蕩不羈，湊一塊兒就是出好戲。
“對了師父，”蕭楚河嚥下蜜餞，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，“你臉上那玩意兒新買的？挺好看，就是有點嚇人。能不能給我也弄一個？”
姬若風摸了摸面具：“早上收拾庫房翻出來的，戴著玩。怎麼樣，像不像話本里的鬼面殺手？”
“像。”蕭楚河點頭，認真端詳了一番，“就是話本里的殺手一般不喝茶，只喝酒。而且人家面具是全臉的，你這隻遮一半，不夠威風。”
“那我改改。”姬若風當真從桌下摸出個小酒壺，仰頭灌了一口，“喝酒就喝酒。”
蕭若風無奈搖頭，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，推到蕭楚河面前：“看看這個。別光惦記著面具了。”
蕭楚河展開紙條，眼睛一掃，瞬間坐首了身子，蜜餞都忘了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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