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空長風把這當成了讚揚：“那是自然。江湖事，歸根結底還是要用拳頭說話。打不過就認栽，打得過就往死裡打，多簡單。”
“但有些人，拳頭打不服。”百里東君望向窗外，雪花在窗欞上堆了薄薄一層，“比如蘇暮雨。”
“你好像很欣賞他？”司空長風眯起眼睛，把酒碗端到嘴邊，又放下，“我可提醒你，那是暗河的人。暗河！殺人不眨眼的地方！”
百里東君沒有首接回答，而是說：“我見過他很多次。第一次是在江南，我喝醉了，躺在橋洞下睡覺。他路過，以為我是乞丐，往我碗裡扔了幾個銅板。”
司空長風一口酒噴了出來，噴了百里東君一臉：“他把你當乞丐？哈哈哈哈，堂堂酒仙百里東君，被暗河的殺手當成乞丐施捨！”
百里東君抹了把臉：“笑夠了沒有？”
“沒、沒夠……”司空長風趴在桌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“他給了你幾個銅板？”
“六個。”百里東君面無表情，“我數過。”
司空長風笑得更厲害了，捶著桌子，酒碗都差點翻了：“六個銅板！哈哈哈哈，你知道那能買什麼嗎？半個饅頭！半個！”
百里東君等他笑夠了，才繼續說：“第二次是在北離邊境，我被三十多個馬賊圍攻。他正好路過，幫我殺了一半。然後說：‘酒仙百里東君，不該死在這種地方。’”
司空長風收了笑，正色道：“他認得你？”
“認得。”百里東君說，“他殺人很快。那些馬賊在他面前，像紙糊的。殺完就走，沒多說一句話。”
“還挺有眼光。”司空長風擦擦嘴，重新端起酒碗，“知道酒仙不該死在這種地方。”
“第三次是在天啟城。”百里東君的眼神變得深邃，聲音也低了下來，“那一次，他是來殺我的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司空長風問，手裡的酒碗懸在半空。
“然後他輸了。”百里東君說，“但他輸之前，在我左肩上留了一道疤。那道疤，現在還在。”
司空長風沉默良久，緩緩道：“所以你覺得，他和暗河其他人不一樣？”
“是不一樣。”百里東君搖頭，扯開衣領露出左肩那道細細的疤痕，“是他也想不一樣。只是路走岔了，就回不了頭。”
“如果當年無劍城沒有被滅門，他會不會也拜入學堂，和我們成為師兄弟？”百里東君問，聲音很輕，“他會成為一個什麼樣的劍客？也許會像寒衣一樣，痴迷劍道，不問世事。也許會像你我一樣，在江湖中闖出一番名堂。”
“沒有如果。”司空長風說，“事實是，他加入了暗河，成了執傘鬼，殺了很多人。”
“但他也救過很多人。”百里東君說，“在江南水患時，他一人一傘，救了三百多個災民。在北離瘟疫時，他冒著被感染的風險，把藥材送進隔離區。這事你不知道？”
司空長風愣住了：“你從哪聽來的？”
“暗河的人說的。”百里東君喝了口酒，“蘇暮雨自己從來不說。是蘇昌河有一次喝醉了，跟人吹牛，說他家蘇暮雨救過三百多人。我當時就在隔壁桌，聽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蘇昌河的話你也信？”司空長風嗤之以鼻。
“蘇昌河吹牛的時候，話裡摻水。但關於蘇暮雨的事，他不吹。”百里東君認真地說。
司空長風沉默了。
百里東君嘆了口氣：“長風，看人要看全。蘇暮雨是暗河的劍，但這柄劍，有自己的方向。”
“那這次他去無雙城問劍，你怎麼看？”司空長風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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