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劍後第三日，雪落蒼山。
李寒衣站在山巔那塊被稱為“試劍石”的黑色巨石上，手中鐵馬冰河斜指地面。
她閉著眼，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，又迅速化為細小的水珠。
山風捲起她青色的衣袂，獵獵作響。
劍，動了。
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，只是簡單的一記首刺。
這一刺，山巔三十丈內的雪花忽然全部靜止，隨後順著劍勢的方向旋轉起來，形成一道螺旋的雪龍捲。
龍捲撞向對面崖壁，轟然巨響中，石屑紛飛。
“好劍法。”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，“就是這山要是塌了，修繕費得從你的月錢里扣。”
李寒衣收劍，轉身。
司空長風提著一罈酒，正蹲在石階上撓頭。
這位雪月城的三城主今天穿了件藍衫，袖口還沾著墨跡，活像個剛算完賬的賬房先生。
他的頭髮用一根筷子彆著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廚房隨手拿的。
“你來做什麼？”李寒衣躍下巨石，雪花在她腳下自動分開一條路，像是有靈性一般。
司空長風站起身，拍了拍袍子上的雪，順手把筷子扶正：“給你送酒。順便告訴你件有趣的事。”
“酒留下。”李寒衣走到石桌旁坐下，把劍擱在桌上，劍身上還凝著一層薄霜，“事若是無趣，我便把你連人帶酒一起打下山。”
“這麼狠？”司空長風把酒罈放在桌上，自己也坐下，從懷裡掏出兩個酒杯，“你好歹也是雪月城的二城主，怎麼對三城主這般不客氣？”
李寒衣瞥了他一眼：“你若是少在山下偷懶，多練練槍，我便對你客氣些。你那杆銀槍，上次練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冤枉啊！”司空長風倒了兩杯酒，推一杯給李寒衣，又從懷裡摸出個小賬本，翻開給她看，“你知道我每天要看多少賬本嗎？城南李記布莊的租金，城北王記米鋪的稅銀，還有東歸酒肆這個月又打碎了多少個酒罈子，這些可都是錢！光算賬就夠我忙的，哪有空練槍？”
李寒衣端起酒杯，一飲而盡，酒液入喉，眉頭都沒皺一下：“說事。”
司空長風也喝了口酒，咂咂嘴，把賬本收回去：“三日前，無雙城下來了個劍客。”
“每日去無雙城問劍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十。”李寒衣面無表情，又給自己倒了一杯。
“這人不一樣。”司空長風放下酒，“他說自己是當年無劍城城主卓雨洛的兒子。”
李寒衣端酒的手頓了頓。杯中的酒晃了晃，濺出幾滴。
司空長風繼續道：“無雙城講武堂大長老劍山嶽，還有上一任城主劉雲起，親自應戰，都敗了。據說那劍客連劍都沒拔，就把劍山嶽的劍給震飛了。”
“劉雲起那個老傢伙還活著？”李寒衣挑了挑眉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，“他當年與我師父論劍，十招便敗了。後來聽說閉關了，我還以為他早死了。”
“現在己經死了，所以更顯得有趣。”司空長風又給自己倒了杯酒，酒液有些灑出來，他心疼地舔了舔手指，“但最有趣的不是這個。據說那劍客最後用出了一柄紙傘，傘中飛出十八柄劍刃，結成劍陣，那劍陣，比暗河的殺人術還像殺人術。”
石桌上，李寒衣手中的酒杯“咔嚓”一聲，裂開了一道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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