葛修闖進酒肆時，氣勢很足。
他那一身虎皮大衣在燭光下油光發亮，虎紋隨著他臃腫身軀的移動而扭曲，像是一隻被吹脹了的老虎。
腰間的銀斧隨著步伐晃盪，斧柄上的紅寶石折射出俗豔的光，一閃一閃的，生怕別人不知道那是真貨。
身後跟著七八個刀客，個個提刀在手，面色兇狠，一進門就把出口堵了個嚴實，刀尖對著屋裡。
酒肆裡的賭客們見狀，紛紛縮頭，往牆角挪。
老闆低下頭，專心擦著煙桿，擦得格外認真，彷彿那煙桿上能擦出花來，擦著擦著，手開始抖。
“你誰啊？哪裡來的？”葛修開口，聲音粗啞。
蘇暮雨上下打量了葛修一番。
目光在那身虎皮大衣上停留了一瞬，又移到那柄銀斧上，最後落在那張肥厚的臉上。
“葛修？”他忽然喚了一聲。
這兩個字像有魔力，讓整個酒肆瞬間安靜下來。
葛修一愣，隨即大怒。肥臉漲得通紅，脖子上的肉一顫一顫的。
“誰允許你首呼老子名字的？”他往前踏了一步，虎皮大衣下襬甩動，帶起一陣風。
緊接著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。臉色變了變，盯著蘇暮雨看了又看，那雙本來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，縫裡透出來的光，從憤怒變成了驚恐，又從驚恐變成了不確定。
“等等。你怎麼知道我的本名！”
江湖上知道“葛修”這個名字的人不多。或者說，知道“葛修”還活著的人不多。
大多數人只知道西淮城有個惡霸叫葛長生，虎皮銀斧，兇名在外，收保護費收到手軟，誰見了都得繞著走。
蘇暮雨聽了，反而笑了。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停在葛修面前三步遠的地方。
“口氣倒是不小，敢和昔日天下第一同名。”
蘇暮雨笑容深了些，眼睛彎了彎，“幾年不見，果然有所長進。至少——”
他的目光從葛修的臉上往下移，移到他的肚子，又移到他的大腿，最後收回來。
“膘長了不少。”
葛修盯著蘇暮雨的臉，眼睛越瞪越大，大到那雙小眼睛終於有了一點“大”的樣子。
嘴唇開始哆嗦，上下兩片肥厚的嘴唇碰在一起，發出“嘚嘚”的聲音。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他的聲音也開始抖，抖得像是在過篩子。
蘇暮雨微微仰頭，燭光落在他臉上，照亮那雙平靜卻深邃的眼睛。
“來，說出我的名字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“如果你覺得值得付出那個代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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