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淮城。天下坊。
皓月君垂首站在庭院中，背脊彎成一個恭敬的弧度。
即便面對無雙城主宋燕回時，他也不曾這般謙卑過。
汗水從額角滲出來，順著鬢角往下淌，滑過臉頰，滴在地上，“啪嗒”一聲，他沒敢抬手擦。
手垂在身側，指尖微微發抖。
石桌旁坐著個華服男子。大皇子蕭永。
手指捏著杯沿，輕輕抬起，杯沿觸唇，停住，然後啜飲。
“盧玉翟，不願合作了？”蕭永放下茶杯。
皓月君喉結滾動，嚥了口唾沫，“他說底線是不傷害他師父。他什麼都願意做，但不能動宋燕回。”
“所以收到那兩封信後，他會告訴宋燕回？”蕭永抬眼。
“是屬下無能，未能截住信。”皓月君頭垂得更低，“信使走的是暗道，我們的人沒跟上。等發現的時候，信己經送出去了。事關西淮城存亡，盧玉翟必會稟報。他一向敬重師父，這種事他不會瞞。”
一隻飛蛾撲向燈籠。翅膀撞在紗罩上，發出細微的“撲撲”聲，一下，一下。
“劉雲起死了，劍山嶽退了。”蕭永用指尖慢慢划著杯沿，劃了一圈，又一圈，“如今無雙城只剩宋燕回。一劍斷水……就讓他的魂斷在路上吧。看來這城主之位，也該換個人坐坐了。”
他輕輕抬手。身後陰影裡，兩道黑影應聲掠出。
皓月君擦了擦汗，“殿下的意思是，這無雙城新城主之位……”
“自然是講武堂堂主，劍無敵先生。”蕭永說。
話音剛落，庭院西側的石門緩緩滑開。那石門很沉，滑開的時候發出低沉的“轟隆”聲，門內走出個人。
這人相貌其實算得上端正，眉是眉眼是眼，但整張臉沒有半分生氣，白得像刷了層石灰。
燭光投在他臉上，顴骨處映出兩塊僵硬的亮斑，像兩片被貼上去的瓷片。
眼睛睜得很大，眼珠微微外凸，看人時一眨不眨。像在打量一柄劍，看看值不值得拔出來。
他左側腰間掛三柄短劍，劍鞘烏黑，沒有花紋，沒有任何裝飾。
右側掛一柄奇長的劍，長得幾乎拖地，劍鞘是暗紅色的。走起路來，長短劍相互磕碰，發出有節奏的輕響。
“我說過，對城主之位沒興趣。”劍無敵開口。
蕭永笑了。“自然。先生只管修劍。答應你的無雙劍匣，我會派人送到你手上。劍匣裡有十二柄天下名劍，每一柄都夠你研究一輩子。”
劍無敵死水般的眸子終於泛起一絲波瀾。
“多謝殿下。”
“先生是執迷於劍的人。”蕭永重新端起茶杯，“世間執迷者，若不悟，一生被毀；若悟道，騰雲而起。先生此時出關，該是有所悟了。閉關十年，總該有些收穫。”
“但尋一劍。”劍無敵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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