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年藏一劍。今日且示君。
劍無敵的劍，在鞘中藏了十年。十年光陰，對常人而言是娶妻生子、建功立業，是柴米油鹽，是春種秋收；對他而言，只是磨一劍。
磨去雜質，磨去雜念，磨去一切與劍無關的東西。磨到後來，劍是手，手是劍；劍是心，心是劍；劍是他，他是劍。最後留在心中的，只有劍意。
他曾是唯一能與宋燕回爭城主之位的人。那時他年輕，意氣風發，一劍出鞘滿城驚。但比起權力，他更愛劍。
無雙城的人都快忘了他的模樣，只記得他說過的那句話：“再出劍時，必當無敵於世。”
今夜，他出劍了。
劍無敵從天而降的那一劍，沒有招式名，沒有花哨變化，只是純粹的“斬”。
那一斬很快，劍光如匹練，將月光切成兩半，將空氣撕開一道口子，將蘇暮雨整個人籠罩在死亡的陰影裡。
蘇暮雨橫劍格擋。暮昌劍橫在頭頂，劍身與那柄長劍撞在一起。
蘇暮雨整個人貼地滑出三丈，靴底在青石上犁出兩道深溝，青石板碎裂，邊緣翹起，像被犁過的地。
蘇暮雨心中微凜。此人劍術，遠在劉雲起之上，不，是截然不同的境界。劉雲起的劍是“術”，一招一式有跡可循；此人的劍是“道”，無招無式，無跡可尋。
術有盡，道無涯。
“蘇暮雨！”白鶴淮驚呼，就要衝過去，腳尖剛離地，袖子就被謝宣拽住了。
“別去。”謝宣擋在她身前。他剛與典葉對了一招，青衫袖口被雷勁灼焦一片，焦糊的氣味在空氣中瀰漫，“這人劍法己近‘忘我’，你靠近十丈內，劍氣餘波都能要命。”
“保護神醫！”葛修振臂高呼。
長生門眾人如夢初醒。儘管他們武功低微，刀都拿不穩；儘管剛才還嚇得瑟瑟發抖，有人連刀都掉了；此刻卻一股腦湧上來，將白鶴淮團團圍住。
陸小鳳從地上撿起柄斷劍，雙手緊握，劍尖都在抖，但他一步不退，咬著牙，腮幫子繃得死緊，擋在白鶴淮面前。
蘇昌河看著這一幕，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雖然我總陪著蘇暮雨做比劍這種事情，但我一首覺得這事無聊而可笑。兩個人拿鐵片子互捅，捅贏了又如何？捅輸了又怎樣？”
“現在如何？”李寒衣不知何時己站在他身側三尺外。她雙手抱臂，鐵馬冰河橫在臂彎裡，劍鞘上的霜花在月光下泛著銀光。目光落在蘇暮雨與劍無敵身上，一眨不眨。
“現在覺得更可笑了。”蘇昌河咧嘴，露出兩顆虎牙。“因為我突然發現，蘇暮雨可能打不過那傢伙。”
李寒衣瞥他一眼，“你好像不擔心。那是你兄弟。”
“擔心有用嗎？”蘇昌河攤手，“劍客對決，旁人插手就是侮辱。我要是現在衝上去幫忙，蘇暮雨回頭能跟我絕交——雖然他本來話就少，絕交了估計也沒差別。不過話又說回來，他要是真死了，我找誰說話去？”
“你可以找我說。”白鶴淮從人牆後面探出頭來。
“你？”蘇昌河歪頭看她，“你除了‘吃藥’‘躺著’‘別動’還會說什麼？”
“我還會說‘你閉嘴’！”白鶴淮瞪他。
李寒衣沒接話。她盯著劍無敵，眉頭微蹙。
屋簷上，劍無敵緩緩收劍歸鞘。方才那一劍，他用了七成力。他想看看這個被大皇子視為心腹大患的“卓月安”，值不值得他出全力。現在看來，值得。很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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