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，蘇暮雨與劍無敵的劍意己積攢到頂峰。像兩座山在無聲地對峙，像兩條河在地底交匯，像兩團雲在天空碰撞。
李寒衣忽然開口，“他的劍意，是‘純’。”
蘇昌河正蹲在地上摳石子玩，聞言抬頭，石子從他指間滾落，骨碌碌轉了一圈，停在李寒衣腳邊。
“誰？那個怪人？一臉死人相的那個？”
“十年藏一劍，十年磨一念。念中只有劍，故曰‘純’。”李寒衣難得解釋，“五大劍仙各有其意：洛青陽的‘孤’，顏戰天的‘怒’，謝宣的‘儒’，趙玉真的‘道’，我的‘寒’。但此人的‘純’，比我們都極端。他的心裡只有劍，沒有別的。沒有家人，沒有朋友，沒有仇人，沒有自己。”
“極端不好嗎？”蘇昌河丟開石子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殺人嘛，越簡單越有效。你一劍我一劍，誰快誰贏。”
“極端意味著沒有餘地。”李寒衣看他一眼，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，“你這種人，永遠不會懂。你的心裡裝了太多東西——兄弟、暗河、蘇暮雨，你的劍，太雜。”
蘇昌河愣了一下。
“雜就雜唄。能殺人就行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忽然輕了，“再說了，心裡有點東西，總比什麼都沒有強。”
她目光轉回戰場，忽然說：“他要出劍了。”
幾乎同時，劍無敵睜眼。眼中己無瞳孔，只有劍光。
蘇暮雨也睜眼。他沒有拔劍，而是向前踏了一步。
一步踏出，劍意驟變。
如果說劍無敵的劍意是“純”，那蘇暮雨的劍意就是“雨”。
不是暴雨，不是驟雨，是江南三月那種綿綿細雨。無聲無息，無孔不入，看似溫柔，卻能潤透青石，浸透鐵甲。
劍無敵的劍刺到半途，忽然滯了一下。
彷彿空氣變成了雨幕，每一滴雨都在拉扯他的劍，消磨他的勢。
蘇暮雨終於拔劍。雙劍相交。
劍無敵退了一步。靴底在瓦片上蹭了一下，蹭下一片碎瓦，“啪”的一聲，落在地上。
蘇暮雨退了三步。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踩出一個深深的印子。
劍無敵的臉色變了。他低頭看劍，劍身上沾著水珠，是劍意凝成的“雨意”。
“這是什麼劍法？”他嘶聲問。
“我自創的。”蘇暮雨挽了個劍花，劍尖雨水滴落，在地上匯成一小片。
“叫‘雨落河知’。家父的劍如烈日，烈日灼人，一劍出鞘，光芒萬丈。我的劍如細雨，細雨蝕人。”
“十年閉關，我以為天下劍道己盡在胸中，原來還有這般變化！還有這般天地！”
他再次舉劍，劍意卻變了。
蘇暮雨也笑了。他終於明白父親當年為何痴迷劍道。不是為名，不是為利，是為這一刻。為這一刻與旗鼓相當的對手，以劍交心。
第二劍來了。比第一劍更快，更重，更純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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