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無敵再次拔劍。
這一次，長劍揮出的剎那，整片夜空彷彿被撕開一道口子。
金光自劍鋒迸發，那一瞬間，長生門庭院亮如白晝，屋瓦的紋理、青石的裂痕、每個人臉上的驚愕，都照得纖毫畢現。連影子都被逼到了牆角，無處可逃。
金光未散，劍無敵腰間三柄短劍應聲脫鞘，懸空環繞身側。劍身嗡鳴，金光流轉，劍尖齊齊指向蘇暮雨。
蘇暮雨也拔劍了。
一陣涼風拂過庭院，帶著溼潤的泥土氣息。在這大暑夜悶熱粘稠的空氣裡，這股涼意像冰鎮酸梅湯灌進喉嚨，讓人精神一振。
陸小鳳抬手摸了摸臉頰，指尖觸到細微水汽，喃喃道：“好像下雨了？明明月亮還掛著。”
葛修抬頭看天，月明星稀，幾朵薄雲掛在遠處，皺眉：“沒有啊。月亮還在，星星也在。”
兩道劍氣相撞。金光劍氣以摧枯拉朽之勢吞噬了蘇暮雨的劍意，像烈日蒸發晨露，像大火燒盡枯草。
蘇暮雨的雨意在那片金光面前，薄得像一層紗，一捅就破。
就在金光最盛的瞬間，蘇暮雨的身影消失了。
蘇暮雨融進那片被他劍意浸透的雨幕裡。雨是他的劍，劍是他的雨，他在雨中，雨在他中。
人劍合一，人雨合一。
劍無敵遲疑了一秒。
就這一秒，蘇暮雨己出現在他身後，暮昌劍平揮而出。
劍鋒劃過空氣，竟真的帶起一串晶瑩水珠，劍意凝水，水映劍光。
“好劍！”劍無敵暴喝，聲震屋瓦，震得瓦片嘩啦啦響。三柄短劍應聲激射，如三道金虹首刺蘇暮雨面門、咽喉、心口。
快，準，狠。
每一柄劍都帶著十年的寂寞，十年的執念，十年的“無敵”。
下方，蘇昌河和蘇喆同時轉頭。
蘇昌河後撤兩步，盯著屋簷上那驚心動魄的一劍，喃喃道：“好傢伙……連這招都用了。這小子，是真被逼到絕境了。”
蘇喆吐掉煙桿，“這小子，遇上真對手了。劍無敵的劍，不是劍，是命。”
三柄短劍在距離蘇暮雨三尺處，像是撞上一堵無形水牆。
劍勢驟緩，劍身金光寸寸黯淡，最終“叮叮叮”三聲，無力墜地。
而蘇暮雨的劍，己遞到劍無敵面前。
劍無敵終於看清這一劍。
他“感覺”到了劍意之中洶湧的情緒，像海潮拍岸，一層疊一層：有不甘，有憤怒，有隱忍多年的委屈，有不得不做的妥協，有冰冷刺骨的殺氣，又有一絲極淡的溫柔。
像一個人站在雨裡，淋了十六年，終於回頭，看見來時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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