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安城的秋日黃昏，太陽像顆醃得正好的鹹蛋黃，懶洋洋地掛在天邊。
那光不刺眼，軟軟的，糯糯的，像被人用篩子篩過一遍，只留下最溫柔的那一層，鋪在屋頂上，鋪在牆頭上，鋪在桂花樹的葉子上。
陽光透過桂花樹稀疏的葉子，在同安堂藥莊的後院灑下斑駁的金斑。
蕭朝顏躺在竹製長椅上，閉著眼睛，呼吸均勻。
她忙了一整天。
上午幫白鶴淮辨認毒草，拿著《毒經》一頁一頁地翻，把斷腸草認成了當歸，把鶴頂紅認成了枸杞，被白鶴淮敲了三下腦袋。
下午跟蘇暮雨學劍法。
此刻終於得閒，就這麼躺著，任夕陽把臉頰曬得暖烘烘的，任堂風一陣陣拂過。
很舒服。舒服得她幾乎要睡著了。
只是……
“要是能再去福壽樓吃十三宴就好了。”她閉著眼睛，由衷地嘆了口氣。
福壽樓的十三宴，南安城一絕。十三道菜，從冷盤到熱湯，從山珍到海味，道道精緻，味道絕倫。
上次蘇昌河帶她們去，她差點把舌頭都吞下去，回來之後念念不忘，連做夢都在吃。
“好啊。”一個帶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。
很近，近得能感覺到呼吸的熱氣，近得能聞到他身上雨水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氣味。
蕭朝顏渾身一僵，眼睛猛地睜開，人己經從長椅上彈了起來。
右手本能地摸向長椅下方，那裡放著一柄短劍，劍鞘是青色的，纏著銀絲，劍柄冰涼，握住的瞬間讓她清醒過來。
她轉身，劍尖指向聲音來處。
然後愣住。蘇昌河正站在長椅旁，雙手抱臂，歪著頭看她，臉上掛著那副招牌的笑容。
“身手不錯嘛。反應這麼快，看來沒白練。”
“昌河大哥？”蕭朝顏放下劍，鬆了口氣，隨即又瞪眼，“你怎麼走路沒聲音的！跟鬼似的！嚇死我了！”
“暗河的人走路要有聲音，早死八百回了。”蘇昌河滿意地點點頭，“不過你這個稱呼很不錯——‘昌河大哥’。不像有些人，見到我就說‘壞東西又來了’，白帶她吃那麼多頓福壽樓。你說這人有沒有良心？吃了我的，喝了我的，還罵我。”
“你說誰呢！”白鶴淮的聲音從月門傳來。
她端著個藥碾子走進後院，碾子裡是新採的草藥，還帶著露水。
看見蘇昌河，先是眼睛一亮，隨即板起臉，下巴微微揚起。“你怎麼又來了？暗河不用管了？大家長不用當了？”
蘇昌河指著她，衝蕭朝顏使眼色，“你看你看，我說的就是她！白神醫，白大善人，南安城第一好大夫，就是這麼對我的。”
白鶴淮卻立刻變臉，放下藥碾子，笑容燦爛地迎上來，“你不知道我們有多想你！”她張開雙臂，就要往蘇昌河身上撲。
“哈？”蘇昌河終於繃不住了，嘴角抽了抽，往後退了一步，雙手擋在身前，“白神醫，你這變得太快，我有點接不住。剛才還說‘壞東西又來了’，現在就‘想你了’？你該不會是看上了我的錢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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