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三刻，南安城沉入最深沉的睡夢中。
月亮被雲層吞了，星星也躲了，只剩幾顆膽子大的，還掛在墨黑的天幕上。
凌霄宗的山門矗立在城北臥龍崗上，青石臺階蜿蜒向上，兩側古柏森森，風一吹，沙沙響。
守夜弟子陳松抱著劍，靠在門柱上打盹。他是凌霄宗三弟子，劍法在年輕一輩中算拔尖的，也因此被委以守夜重任。
此刻他半夢半醒間，腦子裡還回味著白日里那一劍。
那個叫什麼趙大勇的莽漢，中劍時瞪圓的眼睛，還有濺到他臉上的、溫熱的血。
痛快。
他嘴角無意識地上揚。
師父說得對，暗河這種藏在陰溝裡的老鼠，也配在南安城開宗立派？就該一劍一個，全趕出去。
正想著，忽然覺得頸後一涼。
陳松猛地睜眼，手按劍柄，卻按了個空。腰間的劍不知何時己不見了，只剩下空蕩蕩的劍鞘，劍鞘口還留著劍身的溫度。
他駭然轉身，一個人站在三步外。
青衫，素傘，面容隱在傘影下，看不清表情。
只能看見一隻握劍的手，白皙，修長，指節分明。
那手裡握著的，正是他的佩劍。
“你……”陳鬆喉嚨發乾，“你是誰？”
傘微微抬起。露出一雙眼睛，清冷，平靜，像深秋的潭水，不起波瀾，卻寒意徹骨。
“暗河蘇家家主蘇暮雨。”
陳松卻如遭雷擊。
暗河蘇家家主，執傘鬼蘇暮雨。這個名字在江湖上的分量，足以壓垮他這種小門派弟子。
他想起那些傳說：這個人一人一劍，從暗河殺到無雙城；這個人一人一傘，擋下了劍無敵的全力一擊。
他的手開始抖，腿也開始抖。
“蘇、蘇家主……”他下意識後退，後背抵上門柱，“深夜來訪，有何貴幹？”
蘇暮雨沒回答。
他低頭，看了看手中的劍。
很普通的青鋼劍，劍身上刻著“凌霄”二字，字跡端正，一筆一劃。
他用指尖輕彈劍身，劍鳴清越，“劍不錯。”他說。
然後手腕一翻，劍尖指向陳松，“白日里，你用這柄劍，傷了趙大勇三處。一劍左肩，一劍右腹，還有一劍，”他頓了頓，“首刺心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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