濁清放下酒壺，抬眼看向蘇昌河。
那目光很平，平得像秋日湖面，沒有風，沒有浪，只有一眼望不到底的深。
“那就看大家長，需要一個什麼樣的朋友了。”
“我說了，”蘇昌河身子前傾，手按在桌上，“我是彼岸的渡船人。而現在我需要一艘船！”
隨著他掌落，桌上三隻酒杯中的酒水應聲炸起。酒液在空中凝而不散，匯成一道透明水劍，劍身細長，劍尖鋒利，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
水劍去勢極快，帶起尖細的破空聲，首射濁清面門。
濁清沒動。他甚至沒抬手格擋，只是看著那柄水劍。
在水劍觸及他鼻尖前三寸時，酒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。
從邊緣開始，先是一層薄霜，然後是冰晶，冰晶蔓延，最後整道水劍成了一柄寒冰凝成的匕首，懸停在半空，刃口離他的眉心只剩一寸。
濁清這才端起自己的酒杯，在桌上輕輕一頓。
“砰。”
冰匕首炸成無數細碎的冰晶，簌簌落在桌上，在紫檀木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白霜。
蘇昌河挑了挑眉，眼中閃過幾分興趣。
“不愧是曾經天啟城中，僅次於李先生的高手。我見過以氣凝冰的，沒見過單憑一個眼神就能凝水成冰的。”
這話落下，桌邊的蕭永終於按捺不住。他“唰”地站起，椅子向後滑了半尺，椅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“蘇昌河，你提了不該提的名字。”
“是嗎？”蘇昌河輕籲一口氣，往後靠進椅背，嘴角揚起一個玩味的笑，那笑容裡有幾分挑釁，“哪個名字不該提？李先生？還是濁清公公當年‘僅次於’這個說法？”
蕭永握劍的手青筋暴起，但他沒有拔劍，因為濁清沒有動。
濁清笑了。
他輕輕甩袖，袖風拂過桌面，那些冰晶被掃落在地，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他重新端起酒杯，慢悠悠地說：“永兒身為大皇子，母家雖不復舊時榮光，仍是天啟前五的世家。皇子之中，有資格與他爭儲的，不過寥寥幾人。”
他啜了口酒，酒液在嘴裡轉了一圈，慢慢嚥下去。
“二皇子蕭崇，同樣出身世家，自負有才名。可惜幾年前被人下毒，至今目盲，無人能治。七皇子蕭羽，是陛下最愛的妃子所生，可惜為人頑劣，背後支援他的影宗，”他看向蘇昌河，“己經被你們滅了。”
蘇昌河點頭，“所以真正能和大皇子爭的，只剩六皇子蕭楚河。而他背後，站著琅琊王蕭若風。”
“我們的對手是琅琊王。”濁清放下酒杯，“但視琅琊王為對手的，可不止我們。”
“他太耀眼，也太強大了。”濁清的聲音低下去，“最要命的是，他太驕傲。所以幾乎整個天啟城，都把他當成了對手。”
“整個天啟城？”蘇昌河意味深長地重複，那重複裡有幾分試探，幾分瞭然。
“是的。”濁清抬眸，“陛下他如今應當也徹夜難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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