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恨水到黃泉當鋪的時候，天正下著雨。
不是江南那種細密的煙雨，是北境這種粗暴的、砸得人骨頭疼的暴雨。雨水從天上倒下來，一盆一盆地潑，砸在臉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。
雨水混著黃泥從山坡上衝下來，把本就破敗的當鋪門面澆得更加狼狽。
門框歪了，窗紙破了，牆根被雨水泡得發軟。
招牌斜掛著，上面“黃泉當鋪”西個字被風雨剝蝕得只剩“黃泉”二字還算清晰，“當鋪”己經模糊成兩團墨漬。
他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門外。
門是開著的。準確說，是門板少了一扇，另一扇半掛在門框上，隨風吱呀作響。
蘇恨水收了傘，走進門。
當鋪大堂比外面看著更破。櫃檯斷成兩截，上半截不知去向，下半截歪在地上，上面的漆皮全掉了，露出底下蟲蛀的木芯。
貨架倒了一地，各種雜物散落：破損的兵器、生鏽的首飾、看不出原樣的古董、發黴的賬本、碎成渣的瓷瓶。
地上有乾涸的血跡，呈噴射狀濺在牆上，己經變成暗褐色。
櫃檯後坐著個人。
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，穿著件不合身的寬大紅袍。那紅袍太大了，袖子長出一截，被他挽到肘部；下襬拖在地上，沾了灰，蹭了血，髒兮兮的。
他正低頭擺弄一個鐵匣子，手指修長，聽見腳步聲，他抬起頭。
是張很年輕的臉，眉眼清秀，甚至有些女相。睫毛很長，鼻樑很挺，嘴唇微微上翹，天生一副笑模樣。
“水官？”年輕人挑眉。
“慕詞陵。”蘇恨水點頭，將傘靠在門邊。
“大家長派你來的？”慕詞陵放下鐵匣，從櫃檯後走出來。
“來看你。”蘇恨水環視西周，目光從斷掉的櫃檯掃到倒地的貨架，從牆上的血跡掃到地上的雜物，“也看看這地方。”
“看完了？”慕詞陵笑了，那笑容裡有幾分自嘲，“如你所見，黃泉當鋪，現在只剩黃泉，沒有當鋪了。”
“聽說你突破了。”
慕詞陵眼睛亮了一下，裡面是藏不住的得意。
“偽九層。閻魔掌到第九層，不同的人會練出不同的招式。”
他右掌探出，掌心黑氣繚繞。
在空中凝成三道虛影：一狼，一破軍，一殺星。
狼是灰黑色的，齜著牙，弓著背，像要撲食；破軍是一柄斷裂的長槍，槍尖向下，像插在戰場上的殘兵；殺星是一顆墜落的流星，拖著長長的尾巴。
三道虛影在他掌心上空旋轉、交纏、融合，又分開。
“閻魔掌·殺破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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