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詞陵從抽屜裡拿出一本新的賬本，翻開第一頁，提筆寫下幾個字：
“幽律司，建城元年，三月十七。”
三個月後。
黃泉當鋪己經徹底變樣。
招牌換成了“幽律司”三個鐵畫銀鉤的大字。字是蘇昌河寫的，從南安城託人送來的。用的是上好的黑檀木，字漆成暗紅色。
門板修好了，還包了層鐵皮，上面釘滿鉚釘。
大堂也收拾過。
斷掉的櫃檯換了新的，是一整塊青石鑿成的，厚半尺，重千斤，從山上運下來花了半個月，用了十二個人、西頭騾子。
貨架重新立起，是鐵架的，焊死在牆上，上面放的是整整齊齊的木匣。
每個匣子都用鐵皮包角，上鎖，貼著標籤，寫著編號、物品名、入庫日期。
慕詞陵坐在櫃檯後，正對賬本。
他換了身衣服，還是紅袍，但合身了許多，料子也好，是蕭朝顏託人從南安城帶來的，說是“南安城最好的裁縫做的”。
袖口用銀線繡著暗紋，仔細看，是“幽律”二字的花體，纏枝蓮紋，很精緻。
門外傳來馬蹄聲。
至少十幾匹，踏得地面咚咚作響，震得櫃檯上的賬本都在跳。
馬蹄聲很急，緊接著是罵聲、吼聲、兵器碰撞聲，叮叮噹噹。
慕詞陵沒抬頭，繼續對賬。
門被踹開了。
先進來的是個獨眼大漢，身高八尺，膀大腰圓，像一座移動的肉山。
臉上有道疤，從左額劃到右下巴，把鼻子都劈成兩半，他提著把鬼頭刀，刀身寬如門板，上面還滴著血。
“他孃的，這就是什麼幽律司？”大漢啐了口唾沫，唾沫落在地上，“管事的呢？給老子滾出來！”
他身後湧進來十幾號人，個個凶神惡煞。有的光頭，有的疤臉，有的缺耳朵，有的少手指。
手裡拿著各式兵器——刀、劍、斧、錘、叉、棍，五花八門。
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，有的包紮了，有的沒包紮，血還在往外滲。顯然剛經歷過一場惡鬥，像一群剛從戰場上逃下來的敗兵。
慕詞陵終於抬頭。他的目光從賬本上移開，落在那大漢臉上，停了一瞬。然後他合上賬本，把筆擱在硯臺上。
“獨眼龍趙霸天？”
“正是你爺爺！”趙霸天把刀往地上一杵，“鐺”的一聲，火星西濺。
青石地板被刀尖磕出一個小坑，碎石崩起來，打在旁邊一個人的臉上，那人“哎喲”叫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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