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門之中，唐二老爺的葬禮正進行。
白幡垂地，紙錢亂飛，驚濤堂前黑壓壓站滿了人。
前來弔唁的賓客排著隊，依次上前進香、行禮、放下奠儀，然後被統一引到旁邊的大堂休憩。
沒有人多說話，沒有人西處走動，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。
大堂外守著八個唐門弟子，分列兩側，手按腰刀，腰桿挺得筆首。
他們不看賓客，不看靈堂，只盯著大堂那扇門。不像是護著裡面的人，倒像防著裡面的人出來。
“這陣仗，有意思。”
角落裡，一個美豔少婦低聲說。她穿著素色衣裙，料子是上好的蜀錦，暗紋織著纏枝蓮，在日光下隱隱流轉。
髮髻鬆鬆挽著，斜插一支白玉簪，簪頭雕著朵蘭花，花瓣薄得透光，眉眼間有股說不出的媚態。
她端起茶盞，指尖塗著淡紫色蔻丹，與白瓷相映，煞是好看。
茶是陳年的普洱，湯色紅濃，她抿了一口，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
坐在她身旁的是個中年書生，青衫布履，面容普通，普通到扔進人堆裡就找不見。
唯有一雙眼睛沉靜得像古井，深不見底，不起波瀾。
他手裡也端著茶，但不喝，只是捧著，借杯中的熱氣暖手。
聞言，他放下茶杯，杯底在桌上發出“嗒”一聲輕響。
就這一個動作，門口那八道目光齊刷刷射過來。
書生面色不變，只是淡淡說了一句：“看來確實如此。”然後站起身，朝門口走去。
美豔少婦立刻跟上。蓮步輕移，裙襬卻幾乎不晃，這是極高明的輕功“凌波步”。
她走在書生身後半步，不遠不近，姿態親暱得像一對尋常夫妻。
兩人走到門口，兩個唐門弟子交換了下眼神。
左邊那個年輕些的，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，從袖中摸出一張名單，低頭掃了一眼，又抬頭看看兩人的臉。
右邊年長的立刻堆起笑臉。
“西行藥材鋪張掌櫃和夫人。”年輕弟子低聲對同伴說。
年長弟子躬身：“張掌櫃好。敢問掌櫃要去何處？”
張行，那中年書生，微微皺眉：“怎麼，我去哪還要同你說？”
年長弟子笑容不變，語氣卻不容置疑：“唐門之中機關陣法無數，若客人獨自行走，怕有危險。所以先生要去哪、做什麼，還是由我們陪同為好。”
“人有三急。”美豔少婦走到書生身旁，聲音幽幽的，像羽毛搔在心上，“咱們坐這兒喝了半個時辰茶，自然是坐不住了。”
那年輕弟子臉一紅，低下頭不敢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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