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啟城入夜了。
白日里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，街市收起攤檔，店鋪合上門板，只餘幾處酒樓妓館還亮著燈火，隱約傳出絲竹聲和笑鬧聲。
蘇昌河和蘇暮雨並肩走在寂靜的長街上，像兩個晚歸的尋常行人。
蘇昌河伸了個懶腰，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，“天啟城入夜之後，倒比白日順眼了些。白日里到處都是人，擠得我喘不過氣。”
他仰頭看天，月亮很圓，很亮，像一個銀盤子掛在墨藍色的絨布上。
蘇暮雨垂首，“昌河不喜歡天啟城？”
“不喜歡。”蘇昌河搖頭，“這裡太大了。房子大，街道大，連吃的都做得大而無當。不如南安精緻，也不如堇城鮮活。南安的桂花糕是甜的，堇城的麻辣兔頭是香的，天啟城有什麼？只是大。”
他忽然笑起來，那笑容裡有幾分狡黠，幾分孩子氣：“不過在天啟城設個暗河分舵倒也不錯，讓那些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，也嚐嚐夜裡睡不安穩的滋味。讓他們知道，刀不只懸在江湖人的頭頂，也懸在天子腳下。”
“這次在天啟不會久留。”蘇暮雨輕聲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蘇昌河側頭看他，“不過暮雨，有件事我好奇，我們本該隱匿行蹤，你卻大張旗鼓要開醫館。這不等於告訴所有人，我們就在這裡？這不是你的風格，你向來是藏得最深的那一個。”
蘇暮雨腳步未停，“暗河入天啟，有何不可？不過是一個江湖門派來到皇城罷了。我們就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，我們在這裡。一舉一動皆在陽光之下，又有何懼。藏得深，是因為見不得光。可我們做的事，並不比那些自詡正派的人更見不得人。”
蘇昌河愣了一瞬。
“好！這才是我認識的蘇暮雨。要麼徹底藏進陰影，要麼堂堂正正站在光下。夠狂！”
“不及你。”蘇暮雨淡淡回了一句。
蘇昌河笑得更歡了，伸手攬住蘇暮雨的肩，“你這人，平時悶聲不響，一開口就噎死人。”
蘇暮雨沒有推開他。只是輕輕說了一句：“走路。”
“走著呢。”
兩人轉過街角，步入一條窄巷。
巷子兩側是高牆，牆上爬滿枯藤，月光被屋簷切割成細碎的光斑，灑在青石板路上。
巷子很深，一眼望不到頭，只有遠處一盞孤零零的燈籠在風裡搖晃。
走到巷中段，蘇昌河忽然停下腳步。
蘇暮雨幾乎同時止步，沒問為什麼，只是側耳傾聽。
夜風穿過巷子，帶起枯葉摩擦地面的沙沙聲。
巷子裡靜得過分，連蟲鳴都沒有。沒有蟲鳴的夜，是不正常的。
“怎麼了？”蘇暮雨輕聲問。
蘇昌河眉頭微皺，眼睛在黑暗中閃著異樣的光。
“感覺……不太對。”
“何處不對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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