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虎將軍府，後院。
己是深秋，夜風帶著入骨的寒意，吹動簷下懸掛的鐵馬，發出孤寂的叮噹聲。
夜鴉領著鐵面人穿過月門，踏進內院。
兩人剛踏入內院，便看見典葉站在正屋門前。
這位飛虎將軍未著甲冑，只穿一身藏青色常服，身形依舊挺拔如槍。
他背手而立，面色鐵青，眉宇間壓著一層隱忍的怒意。
夜鴉腳步微頓，垂首行禮，姿態恭順，“將軍這麼晚還未歇息？”
典葉冷哼一聲，“你去了何處？”
“月色大好，秋風習習，”夜鴉抬頭望月，語氣悠然，“去逛了逛夜晚的天啟城。將軍可知，天啟的夜市比白日更有一番風味。燈火如晝，人聲如潮，那些達官貴人在賭場裡一擲千金，那些風塵女子在樓閣上倚窗而望。”
“夠了。”典葉打斷他。
他大步走到鐵面人身旁，目光如刀，掃過那道劍痕。
“遇到了麻煩？”
“遇到了唐憐月，”夜鴉輕嘆一聲，“還有暗河的大家長和蘇家主。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啊。玄武使的暗器，送葬師的匕首，執傘鬼的劍，三個人，三種殺法，三種境界。”
典葉眉峰一擰，怒意幾乎壓不住，“大事將近，莫要平添不必要的麻煩！”
“這可不是不必要的麻煩。”夜鴉伸手，指尖輕輕觸上鐵面人頭上的鐵罩。
她的手指很白，很細，在月光下像幾根透明的玉簪。
她沿著鐵罩邊緣緩緩移動，指尖劃過那些粗糙的焊接痕跡，劃過那些暗紅色的縫合線，“若不用真正的高手試刀，我又如何知道這金身藥人，是否己至最強之境？將軍，刀不磨會鏽，劍不試不知鋒。”
典葉盯著他，目光像兩把刀：“結果如何？”
夜鴉收回手，背到身後，仰頭輕嘆一聲。
“他很強。筋骨堅韌如玄鐵，內力渾厚如江海，唐憐月的暗器、送葬師的閻魔掌、執傘鬼的劍氣，都只在他身上留下淺痕。”
她聲音低了幾分，“他缺了幾分殺性。藥人之術煉其身，卻難煉其魂。現在的他，只是一柄鋒利的刀，卻不知該斬向何處。下次出手，需以高手之血喂之，或許能喚醒他骨子裡的兇性。”
典葉沉默片刻。
然後他轉身，朝院外走去。
走到月門邊時，他微微側身，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，照出那道從眉梢拉到顴骨的舊傷疤。
他的聲音沉如鐵石：“下次若再離府，還請告知典某。”
“夜鴉領命。”夜鴉躬身。
那鐵面人也跟著轉身，對著典葉的背影，僵硬而標準地行了一禮。
典葉的身影消失在月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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