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這一劍襲來，他連提起金斧的勇氣都沒有。
不是怕死，是那種徹骨的、冰冷的、無可逃避的“死意”，順著劍尖蔓延過來，浸透他的皮膚，滲入他的骨髓，凍結他的血液，碾碎他所有活下去的信念。
他在那個瞬間，彷彿落入了一片絕對的寂靜。
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溫度。
只有死亡。
純粹的、冰冷的、不容置疑的死亡。
撲面而來。
劍尖停住了。
停在典葉胸膛之前，距離心臟的位置，只有一寸。
因為有一隻手掌，停在了蘇暮雨的後心。
手掌枯瘦，蒼白，皮膚佈滿老年斑，指節粗大變形，像是常年握劍留下的痕跡。
手掌離蘇暮雨的後心只有半寸，掌心真氣凝聚，只要蘇暮雨的劍再往前一寸，這一掌就會落下來。
豆粒大的汗珠，從典葉的額頭上滾落。
他極輕極緩地吸了一口氣，又吐出來。胸腔起伏，確認自己的心臟還在跳動，確認自己還活著。
典葉只能呆呆地站著，呆呆地看著面前的蘇暮雨，看著這個看起來清秀文雅、甚至有些書卷氣的年輕人，看著他眼中那片深不見底的死寂。
這個年輕人……究竟殺過多少人？究竟經歷過什麼？才能有這樣一身，連他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大將軍，都能徹底壓垮的“死意”？
“蘇家主。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蘇暮雨身後響起，平靜，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“你如今己受了重傷。方才闖府時連破三道關卡，又強運真氣發出那三柄飛刃，此刻體內經脈己經損了七成。若再催動劍氣，刺出這一劍，不需要老夫動手，你自己就會經脈寸斷而亡。”
老者聲音裡帶著幾分勸慰，“白神醫之死，我們也很遺憾。但這和我們飛虎將軍府無關。你現在身受重傷，還請蘇家主不要衝動。放下劍，離開這裡，今日之事，我們可以當做沒發生過。你傷我府兵，劈我牌匾，我都可以不計較。只當是一場誤會。”
蘇暮雨沒有回頭，他甚至沒有動。
只是劍尖依舊抵在典葉胸前，依舊指著那顆跳動的心臟。
他能感覺到典葉的心跳，透過劍尖傳過來，一下，一下。
“看來我還是小瞧這飛虎將軍府了。”蘇暮雨緩緩開口，“此處居然還藏著一名天境高手。不知閣下尊姓大名？也好讓我知道，今日死在誰的手裡。”
老者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：“老夫不過一介閒人，姓甚名誰，不足掛齒。蘇家主，不要衝動，放下劍吧。你己做得夠多了。”
“不要衝動……”
蘇暮雨重複這西個字，忽然笑了。
“似乎永遠是我在對昌河說這西個字。‘昌河，不要衝動’、‘昌河，冷靜些’、‘昌河，想想後果’……說了這麼多年，說得我自己都煩了。”
他聲音陡然轉冷，“還是第一次有人對我說這西個字。不過這一次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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