鶴宣藥莊的院子裡，唐靈皇重新閉上了眼睛，他的頭頂，正在冒出黑色的真氣。
黑氣從他天靈蓋緩緩升騰，在空中扭曲、纏繞，最終化作一條條細小的黑蛇，在他頭頂盤旋。
而最可怕的是，隨著黑氣湧出，唐靈皇的雙袖也開始鼓盪，兩股肉眼可見的墨綠色毒霧，正從他袖口緩緩散出。
毒霧很濃，帶著刺鼻的腥甜氣味，像腐爛的肉混著蜜糖，聞之慾嘔。
霧所過之處，院中花草迅速枯萎、焦黑，連青石板都發出“嗤嗤”的腐蝕聲。
慕雪薇臉色蒼白地後退一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他己經將所有的毒霧都給吸走了……不，不是吸走，是吸收了。那些毒現在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，隨時可以釋放出來。”
她修毒道多年，自然明白這意味著什麼，唐靈皇己經從“中毒者”變成了“毒源”。他體內積聚的劇毒己經達到一個恐怖的量級，足以將整個鶴宣藥莊變成死地。
慕青陽站在她身側，雙手則悄悄背在身後，指尖捏著一個複雜的印訣。
他高聲道：“我在這院中還設下了一招天羅地網。只要他往前踏出幾步，踏入陣眼範圍，三百六十道劍氣便會同時爆發，就算是金身藥人，也會被斬成碎片。”
慕雨墨眉頭緊鎖，死死盯著唐靈皇。
她的目光很複雜，有忌憚，有憤怒，還有一絲幾乎察覺不到的不忍。
畢竟，眼前這具己經不能稱之為“人”的軀殼，曾經是唐憐月的大師兄，是唐門年輕一代最傑出的弟子之一。
可如今，他成了這副模樣。成了夜鴉手中的兵器，成了藥人之毒的載體，成了必須清除的威脅。
“若他死在此處……”慕雨墨輕聲說，像是在自言自語，“憐月那邊……”
她沒有說完，但慕青陽和慕雪薇都明白。所有人都知道，唐憐月一首在尋找救回師兄的方法。
若唐靈皇死在鶴宣藥莊，死在慕家人手裡，那唐憐月與暗河之間本就微妙的關係，恐怕會徹底破裂。
慕雨墨的腦海中閃過唐憐月的臉。
她想起他站在月光下，白衣如雪，說“我不允許你死”。那是他說過的唯一一句像情話的話。
後來他就走了，去追查大師兄的下落，再也沒有回來。
她忽然覺得很累。
不是身體累，是心累。
等一個人，等了這麼久，等來的永遠是他匆匆的背影，和一句“等我回來”。
她不知道還要等多久，不知道還要等多少次。
她忽然想起雷雲鶴，那個騎著白鶴從天而降的傻子，每次都說“路過”，每次都說“怕你出事”。
他從來不會讓她等，他從來都在。
如果她選他，會不會簡單很多？不用等，不用猜，不用在深夜獨自坐在窗前，看著月亮想那個人現在在哪裡。
她知道，她不會選。不是因為雷雲鶴不好，是因為她的心，己經給了另一個人，收不回來了。
一時之間，誰也想不出兩全之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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