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衫女子隨手從身側的銀杏樹上摘下一片落葉，金黃透亮的葉片在她指間旋轉。
她沒有看蕭若風，目光落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星月湖面，聲音平淡：“說吧，為什麼忽然傳信，要我來天啟城。”
蕭若風站在她三步之外，一身素色常服，腰間掛著一枚墨玉平安扣。
這位名震北離的琅琊王，此刻眉宇間少了幾分朝堂上的威嚴，多了些說不清的疲憊。
“最近天啟城，可能會發生變故。”他頓了頓，“我想請你幫我。”
“我是江湖客，不涉朝堂事。”司徒雪轉葉子的動作停了停，聲音冷了幾分，“很多年前我就說過。如果我能幫你，當年就不會那麼決然地離開。”
她終於轉頭看他，那是一張清麗卻淡漠的臉，眼神像結了薄冰的湖面，“我討厭這裡，也討厭和這裡的事有任何牽扯。”
蕭若風沉默片刻，輕聲道：“這一次，我可能會死。”
司徒雪愣了一瞬。
銀杏葉從她指間滑落，飄飄蕩蕩墜在地上。
她盯著那片葉子看，“那也一樣。當年你也隨時會死，可我始終沒來天啟城看你一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蕭若風垂首，聲音更輕了，“只是若我真遇到危險……希望你可以將凌塵帶走。”
“帶著個包袱行走江湖，會很累的。”女子語氣漠然，“你有那麼多朋友，他有更好的去處。可以去雪月城，讓百里東君收他為徒；可以去劍心冢，成為下一位劍仙；甚至還能去唐門——我記得他從小就愛搗鼓那些雞零狗碎的小玩意兒。”
她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嘲諷：“天啟城的琅琊王世子，想拜誰為師拜不了？”
“可畢竟，”蕭若風抬起頭，首視她的眼睛，“你是他的母親。”
“血脈關係，就真的這麼重要嗎？”女子冷哼一聲，別過臉去。
蕭若風低頭看著湖面，倒影裡的他鬢角己有了幾縷霜色。
他輕聲道：“於我而言，是很重要的吧。”
湖風吹過，帶起漣漪，將倒影揉碎。
女子靜立片刻，忽然輕輕一頓足。她腳下那根原本浮在湖面的枯枝，竟調轉方向，緩緩朝岸邊飄回。
她背對著蕭若風，迎著西斜的昏黃日光微微側首，聲音飄在風裡：“也罷。若你死了，我會帶他離開天啟。”
枯枝靠岸，她踏上青石碼頭，卻未回頭：“但他以後不會為你報仇。他會和我一樣，做個瀟灑的江湖人。”
蕭若風展顏一笑，那笑容裡有釋然，有欣慰，還有些說不清的悵惘：“那可太好了。”
“麻煩。”女子輕嘆一聲，聲音幾不可聞，“真後悔聽了你的話，來這天啟城見你這一趟。”
她足尖再點，那根枯枝載著她，緩緩滑向星月湖對岸。
青衫在暮色中漸行漸遠，像一隻離群的孤鶴。
蕭若風望著她的背影，忽然有些恍惚。
那個背影，和十三年前初見時，竟沒有任何分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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