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湖的水,靜得像塊打磨了千年的琉璃,倒映著天上流雲和西周青山。
雲在湖裡走,山在水裡浮,偶爾有一片落葉飄下來,落在水面上,盪開一圈極細極輕的漣漪。
一葉扁舟,無槳無舵,就那麼隨波輕晃,像片落錯了地方的柳葉。
舟很舊了,船幫上有青苔,船底有幾處修補過的痕跡。
舟上,兩個人。
青衫女子司徒雪,毫無形象地攤成個大字,胸口起伏,滿頭青絲被汗黏在光潔的額角,幾縷還貼在微紅的臉頰上。
她閉著眼睛,睫毛在眼瞼下微微顫動,她的呼吸很重,胸膛一起一伏,像跑了很遠的路。
她旁邊,蕭若風也好不到哪兒去,背靠船舷首喘氣,束髮的帶子鬆了,頭髮亂糟糟地搭在肩上,那身料子不錯的衣裳滿是褶子,還沾了不少泥點子草屑。
都是這一天一夜翻山越嶺、鑽林蹚溪的“戰果”。
從劍心冢外的楓林跑到鏡湖,翻了兩座山,蹚了三條溪,鑽了無數灌木叢。
她跑,他追;她停,他等;像一場沒有盡頭的貓鼠遊戲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還給你!還給你總行了吧!”司徒雪猛地一個翻身側躺,抄起手邊那柄連鞘長劍,看也不看就往蕭若風懷裡一扔。
“一柄破劍!硬邦邦,冷冰冰,沉得要死!追得我腿都快斷了!本姑娘不稀罕了!”
蕭若風手忙腳亂地接住劍,抱在懷裡。
他苦著臉,聲音還帶著喘:“姑娘,這……這真是家傳之物,名為‘秋雷’。並非在下吝嗇,實是祖訓難違,劍在人在。姑娘若能歸還,待我……待我此番入了劍心冢,定為姑娘求一柄更好的,更襯姑娘的,如何?”
他說得誠懇,眼睛看著司徒雪,清澈見底,映著湖光山色。
司徒雪斜睨著他,眼睛眨了眨,“真的?不騙我?”
她支起上半身,湊近了些,溼熱的呼吸幾乎噴到蕭若風臉上。
蕭若風被她看得耳根發熱,往後仰了仰,鄭重道:“君子一言,駟馬難追。”
想了想,又補了句,“九鼎不換。”
“你看著我。”司徒雪命令道,自己也端正了坐姿,面對面。
蕭若風只得轉回頭,目光與她相接。
少女的眼睛亮得驚人,不是大家閨秀的含蓄溫婉,而是山泉般的清冽活潑,裡面映著他的窘迫,也映著無邊湖光。
兩人就這麼看著,小舟輕輕搖晃,水波潺潺,時間好像也被這湖水溫得慢了。
一隻水鳥從遠處飛來,落在船頭,歪著頭看了他們一眼,又飛走了。
半晌,司徒雪忽然抬手扇了扇風,蹙起眉頭:“好熱啊。”
蕭若風愣愣地點頭,只覺得臉上更燙了:“是,是有些熱。”
他的手心在冒汗,心跳在加速,喉嚨發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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