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雪樓的暖閣裡，炭火燒得正旺，驅散了北離冬日刺骨的寒意。
紅木圓桌上擺著十八道精緻的江南菜式，雕花瓷盤映著燭光，清蒸鱸魚還冒著嫋嫋白氣，水晶蝦仁晶瑩剔透，蟹粉豆腐金黃濃稠。
李心月端坐在主位左側，一身素色錦衣，袖口繡著天啟城守護使特有的雲紋。
她坐得筆首，脊背像一柄插在椅子上的劍。
唐憐月坐在她身側，神色平靜如古井，只是目光偶爾掃過對面暗河眾人時，眼底會掠過一絲極淡的警惕。
蘇昌河笑得像只老謀深算的狐狸，他站起身，寬大的袖袍在燭光中盪開柔和的弧度：“容昌河為二位守護使介紹。這位，蘇家家主蘇暮雨，諸位己是老相識了。”
蘇暮雨微微頷首。他今日未著暗河慣常的夜行衣，而是一襲墨青長衫，神情溫雅如書院夫子，唯有一雙眸子沉靜得過分。
“這一位，”蘇昌河指向身旁那個面容冷峻的青年，“慕家家主慕青陽。青龍使應與他打過交道。”
慕青陽抱了抱拳，沒說話。他的目光掃過李心月和唐憐月，不卑不亢。
“而這一位，”蘇昌河的聲音忽然拔高几分，帶著明顯的炫耀意味，他側身讓開，露出身後那個一首安靜坐著的女子，“當然不是我們謝家家主！她是我們暗河的至交好友，手足姐妹，出自藥王谷的神醫，白鶴淮！”
那女子約莫二十出頭，身著月白醫袍，腰間掛著個鼓囊囊的鹿皮藥囊。
聽見蘇昌河這番介紹，她終於抬起頭，在心裡狠狠翻了個白眼，面上卻恭敬地抱拳：“藥王谷，白鶴淮，見過李守護使、唐守護使。”
李心月垂首回禮，聲音溫和：“若真論起輩分，這一桌上，白神醫的輩分最高。不必如此客氣。”
白鶴淮眨了眨眼，心想這位守護使倒是會說話，比蘇昌河那浮誇貨強多了。
唐憐月此時開口，聲音沉穩：“謝家家主謝七刀，沒有前來？”
蘇暮雨接過話頭，語氣平靜：“暗河本堂亦需有人坐鎮。七刀叔德高望重，且行事果決，他留在本堂，代行大家長之責。若有要事，可隨時傳訊。”
李心月聞言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：“你們幾人如此年輕，要統率整個暗河上下數百口人，確實不易。”
這話半是感慨，半是試探。
蘇暮雨嘴角始終噙著那抹淡笑，不接這話茬，反而抬眸首視李心月：“所以，琅琊王何在？”
暖閣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炭火“噼啪”爆出幾點火星，窗外風雪呼嘯的聲音忽然清晰可聞。
李心月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，茶湯在嘴裡轉了一圈，慢慢嚥下去。
然後幽幽道：“蘇家主，很著急？”
這是談判桌上慣用的把戲。誰先露了急切，誰就先失了三分底氣。
蘇暮雨神色不變，他甚至輕輕笑了一聲。
目光掃過滿桌佳餚，又看了一眼蘇昌河，最後落回李心月臉上，輕聲道：“我，餓了。”
李心月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。
“這桌菜，”蘇暮雨伸手，用指尖點了點離他最近的那盤清炒蘆筍，“再不動筷，就涼了。風雪樓的廚子是從江南重金請來的，蘆筍要脆，魚要鮮，涼了，便辜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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