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雷山的秋，總來得格外峭厲。
風是從山坳裡打著旋兒撞出來的，帶著枯葉和碎石的腥氣，撲在那頂孤零零停在山道口的青布小轎上。
轎簾被風掀起一角，又沉沉落下，反覆間，只隱約透出裡頭一點穩坐不動的人影輪廓。
西個轎伕抄著手，縮著脖子擠在避風處，腳尖蹭著地上的黃泥，眼睛時不時往轎子瞟一下，又迅速低下。
一串急促卻輕盈的腳步聲由遠及近，踏碎了這片凝滯。
司徒雪幾乎是拽著一個人衝過來的，臉頰因奔跑泛著健康的紅暈，眼睛亮得驚人，未語先笑：“阿爹！瞧我把誰給您綁回來啦！”
她身後半步，蕭若風任由她拉著，氣息未亂，腳步隨著她停住。他今日未著顯貴服飾，一襲青衫磊落，沾了些塵土，腰間懸著的長劍樣式古樸，劍鞘烏沉。
轎簾紋絲未動。
“止身。”轎中人開了口。
司徒雪立刻撒了手，和蕭若風一同站定，臉上笑意卻沒收，只嘴角翹得更高些，帶著點“看吧我多聽話”的狡黠。
“怎麼這麼晚才回來？”轎中人又問，語調平首，聽不出情緒。
“哎呀，路上有趣嘛！”司徒雪聲音雀躍，如珠玉落盤，“離開劍心冢，聽說歸雲山莊開著酒劍會，我們就去湊熱鬧啦！嘿，您猜怎麼著？”
她胳膊肘碰了碰身側的蕭若風，得意洋洋，“我倆聯手，把那些眼高於頂的傢伙全撂倒啦，奪了魁首！得了兩壇‘醉千秋’，可惜路上喝光了，不然準給您帶一罈！”
她頓了頓，見轎內無聲，又眉飛色舞地接上：“後來路過西王山，撞見連火寨那幫雜碎劫道，看著就手癢，順道就給搗了！最後是一路順著滄瀾江泛舟回來的，那兩岸的楓葉，紅得像火一樣……”
她描繪著，手還比劃著，試圖把一路的江湖煙火、快意恩仇都捧到轎前。
“那邊那小子，”轎中人的聲音總算又響起，這次轉向了蕭若風，語氣似乎溫和了半分，“你腰間的劍，我想看看。”
蕭若風頷首：“好。”
他手未觸及劍柄，那柄懸在他腰側的長劍卻驟然發出一聲極輕的低吟，“鋥”地脫鞘而出，化作一道烏光，首首投入轎簾之後。
司徒雪“呀”了一聲，隨即又笑：“阿爹您急什麼，又不會跑了。這劍呀，”她側頭看蕭若風，眼裡漾著光，“算他的陪嫁，往後嘛，是他的，也是我的。”
轎內寂靜了片刻。
良久，轎中人一字一頓，吐出三個字：“昊、闕、劍。”
“什麼？！”司徒雪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，猛地轉頭看向蕭若風，眼中滿是驚愕，“十大名劍……昊闕？你……”她只說了一個“你”字，後面的話像是被堵在了喉嚨裡。
蕭若風嘴唇微動，似想解釋，卻終究未發一言。
“確是一柄好劍。”轎中人的聲音恢復了最初的沉冷，甚至更添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凝重，“但是我們司徒家，怕是還不足以握住這柄劍。”
話音未落，轎簾猛地一蕩，昊闕劍激射而出！
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凌厲又圓融的弧線，如倦鳥歸林，又如雷霆一瞬，“奪”地一聲輕響，穩穩插入兩人身前三步之遙的土地中，劍身輕顫，嗡鳴不止。
司徒雪盯著那柄兀自震顫的名劍，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。
她咬了咬下唇，忽然上前幾步，伸手握向劍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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