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何人？”李先將軍的聲音在夜色中格外沉冷。
謝宣緩緩轉過身，青衫在夜風中微微拂動，手中的長劍“萬卷書”在簷下燈籠的昏光裡泛著溫潤的玉色光澤。
“醫者治病救人，世人皆需敬之。”謝宣開口，“而你卻想將其困之，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？《禮記》有云：‘醫不三世，不服其藥。’可見醫者之重。你身為朝廷命官，不思敬重，反欲強留，這是哪家的規矩？”
他的劍尖沒有抬起，只是隨意地垂在身側。可就是這樣隨意的姿態，讓圍在西周的十幾個金吾衛齊齊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想殺我？”李先緩緩問道，手按上了腰間的刀柄。那刀柄上的牛皮被他的汗浸溼，滑膩膩的。
謝宣忽然笑了。
“我想殺你，隨時便可殺你。”謝宣說，“可世間所有事情的對錯，不是以強弱來判定的。以強凌弱，那是野獸；以理服人，方為君子。”
他目光掃過院子裡的金吾衛，掃過那些年輕而緊繃的臉，掃過他們眼中藏不住的恐懼。
“你立於光明之下，身居朝廷要職，手握兵權，受萬民供養，應當珍惜自己的權勢和地位，莫要行此宵小之事。李將軍，你也是讀書人出身，應當知道‘君子坦蕩蕩，小人長慼慼’的道理。”
李先的臉色變了又變，握著刀柄的手青筋暴起，他的嘴唇在發抖，他的呼吸在加重。
謝宣卻不再看他。
他轉身，對白鶴淮和屠二爺微微頷首：“我們走。”
“走嘍！”白鶴淮立刻應聲，一手提起藥箱，一手拉住謝宣的衣袖，蹦蹦跳跳地朝院門走去。
那模樣活像逃學成功的孩童，全然不顧周圍還圍著十幾個持槍的金吾衛。
屠二爺收起匕首，他略帶著幾分歉意地看向謝宣。
三人走到院門口時，謝宣忽然停下腳步，屠二爺差點撞上他的背。
他沒有回頭，只是微微側首，聲音在夜風中飄來：“對了。”
李先和一眾金吾衛渾身一緊。
“若你事後要找屠二爺的麻煩，”謝宣的聲音依舊平靜，“那方才我沒有刺下去的那一劍，我會回到此處，還給你。”
李先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他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刀，刀身在燈光下泛著冷光，刀尖顫抖著指向謝宣的背影。
“哪來的狂人！”李先的聲音嘶啞，“真當我天啟城的金吾衛都是擺設嗎？你不過是一個劍客，能殺一人，能殺十人，可若我金吾衛千軍齊上，你能活下去嗎？”
謝宣終於回過頭，他看了李先一眼。
“我能不能活下去並不知道，”謝宣緩緩道，一字一頓，“但你一定會死。”
他說完，不再多言，左手攬住白鶴淮的腰，右手提劍，點足一掠，人如青鶴，沖天而起。
屠二爺幾乎同時縱身，他的輕功不如謝宣，但也算得上高手。
三人如三道輕煙，掠過院牆，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。
長街之上，夜色正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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