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但最後贏的人終究是我。”
許流雲以手撐地，緩緩站了起來。
他的動作很慢，每動一下都牽動胸口的劍傷，鮮血順著衣襟不斷滴落，在青石板上匯成一小窪。
他的嘴唇發紫，臉色慘白，眼窩深陷，像一具剛從墳墓裡爬出來的屍體。
可他還在笑。那笑容裡有瘋狂，有決絕，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悲涼。
他猛地一揮手。刀匣己經碎裂，木屑散落一地。可就在那些碎木之中，一道烏光驟然亮起，最後一柄長刀，從廢墟中飛了出來，旋轉著落在他面前。
刀身沒入地面三寸，刀柄微微顫動。
那柄刀很普通。普通到甚至有些寒酸。刀身三尺，寬兩指，通體黝黑，沒有任何裝飾，沒有任何紋路，連護手都是最簡單的鐵環。
刃口倒是磨得很亮，在晨光下泛著雪白的光，可除此之外，這柄刀看起來就像是鐵匠鋪裡最廉價的制式朴刀，扔在路邊都不會有人撿。
刀名：為人。
許流雲走上前，伸出顫抖的手，握住了刀柄。
“這柄刀，”許流雲緩緩開口，“是三十二年前，我初入江湖之時，在江南一個小鎮的鐵匠鋪裡買的。花了二兩銀子，那是我當時全部的家當。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麼叫江湖，什麼叫刀法，只知道有了刀，就不會被人欺負。”
他目光落在刀身上，眼神變得悠遠，“其間斷過三次。第一次是在泰山腳下，被‘鐵掌’劉震天用一雙肉掌拍斷。那人的掌力很重，一掌下去，刀斷了，我的肋骨也斷了三根。我在山溝裡躺了三天，靠著喝雨水活下來的。”
“第二次是在洞庭湖上，被‘分水刺’徐浪用暗器打斷。那人的暗器很毒，打斷了我的刀，還在我腿上留了一根透骨釘。我遊了十里水路才上岸，上岸的時候，半條腿都是黑的。”
“第三次是在我家門口，被我自己的仇人，用我父親的墓碑砸斷。那天是我爹的忌日，我去上墳，他們等在那裡。二十三個人，把我的刀打斷了，把我綁在墓碑上，打斷了我全身的骨頭。然後他們走了，留我一個人等死。”
晨風吹過，捲起地上的落葉，也捲起他額前散亂的白髮。
那天夜裡，他躺在父親的墓碑前，看著天上的星星，一顆一顆地數。數到天亮的時候，他發現自己站不起來了。
他爬，爬了三里路，爬到最近的村子，昏倒在一個農戶家門口。
“每次斷了，我都把它撿回來，找最好的鐵匠修補。”許流雲繼續道，“補好了，繼續用。首到十六年前，我殺光了所有仇人，把這柄刀收入刀匣，發誓從此不再用它。那些仇人，我殺了整整十年，從江南殺到塞北，從塞北殺到南疆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向蘇暮雨，眼中閃過複雜的光。
“如今它再次出匣，能夠斬下蘇家主的大好頭顱，是它的幸運，也是我的榮幸。”
蘇暮雨靜靜聽著。
他沒有動，只是靜靜站著，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，染紅了整片後背的青衫。
聽完許流雲的話，他忽然仰起頭，“斬我的大好人頭？許先生，你太看得起自己了。”
話音落，他身上劍氣陡然而起！
磅礴的劍意沖天而起，將周圍的空氣都攪得劇烈震盪。
細雨劍在他手中發出清越的長鳴，劍身上的雨紋流淌著清冷的光澤。
可就在劍氣沖霄的瞬間，蘇暮雨臉色一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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