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回身，一手扶住幾乎要軟倒的屠晚，另一掌輕輕貼在他後心。
一股溫潤醇厚的真氣如春水般渡入屠晚體內，順著奇經八脈緩緩流淌，所過之處，那些因天霜拳反噬而凍僵的經脈開始一點點解凍、復甦。暖流像春天的溪水，融化了封凍的河床。
“多謝了。”蘇暮雨輕聲道，聲音裡帶著少有的溫度。
屠晚感覺到那股暖流在體內遊走，凍僵的手腳終於可以活動了。
他試著抬了抬手，雖然還有些僵硬，但至少不再像剛才那樣完全不聽使喚。
他咧嘴笑了笑，“我剛從教坊出來，在‘燕回樓’聽曲兒，新來的琴師彈得真好，一曲《廣陵散》聽得我差點忘了時辰。結果出來就看見你們在街上被人追殺。”
他自嘲地搖搖頭，“不怕你笑話，當時我轉頭就走了。心想暗河要對付的麻煩，哪是我這種開賭場的混混能插手的？別給蘇公子添亂就是幫忙了。”
蘇暮雨沒說話，只是靜靜聽著，手掌依舊貼在他後心，真氣源源不斷。
“但是啊，”屠晚嘆了口氣，“我都跑過了三條街了，在‘狀元橋’那兒買了包糖炒栗子，剝了倆，卻怎麼也吃不下去。栗子是甜的，可我嘴裡是苦的。腦子裡全是剛才那場面。你背上全是血，謝公子抱著白神醫跑得跟飛似的，後面那個黑袍的刀客殺氣騰騰，刀光比月亮還亮。”
他抬起頭，看著蘇暮雨，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就想，要是就這麼走了，以後在天啟城遇見蘇公子，我還有什麼臉面打招呼？還怎麼好意思去鶴宣藥莊蹭飯？”
他忽然停住，撓了撓頭，不好意思地笑了，那笑容裡有幾分孩子氣：“反正我就是回來了。沒想到就遇到了方才那一幕。早知道你這麼能打，我就不用跑回來了，白捱了一刀。”
蘇暮雨收回手掌，剛想說什麼，卻猛地劇烈咳嗽起來。
他背上的傷口在這一連串動作中又崩開了，鮮血浸透了青衫，在晨光下暈開一片暗紅。他的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發紫，但他咬著牙，沒有讓自己倒下。
屠晚急忙上前扶住他，一邊拍著他的背，一邊忍不住絮絮叨叨，“可我真的挺害怕的。你是不知道，平時我聽人說話都得壓低聲音，哪想過有一天會跟人拼命？我屠晚這輩子最大的勇氣，就是在賭桌上押上全部身家。”
他聲音忽然低了下來，“但首到他真的對我拔了刀，刀鋒離我腦門就三寸的時候，我突然就不害怕了。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起來，像小時候第一次上賭桌，押上全部身家開盅的那一刻。你知道那種感覺嗎？就是那一瞬間，你覺得自己無所不能。”
屠晚深吸一口氣，看著蘇暮雨，眼神認真得近乎執拗，“或許以後我會成為真正的屠二爺，像我大哥一樣，變得肥頭大耳，陰險狡詐，滿腦子只有錢和權。可至少現在，我還是屠晚，還是可以為朋友赴死的屠晚！管他什麼人，擋在我朋友面前，我就敢跟他拼命。”
他說得慷慨激昂，聲音在晨風中傳得很遠。蘇暮雨卻只是靜靜看著他，唇角微微彎了彎。
“你這個人，”蘇暮雨輕聲說，“比你的天九牌還難對付。”
屠晚一愣，隨即哈哈大笑，“蘇公子，你也會開玩笑啊！我還以為你只會板著臉呢。”
就在此時，“嗖！嗖！”
兩道破風聲響起，兩個身影從屋簷上翩然落下，輕盈如燕，裙襬在晨風中飄動。
屠晚一驚，幾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，攔在蘇暮雨身前。
“無妨，”蘇暮雨輕聲道，“不是敵人。是自家人。”
正是蘇家年輕一代的佼佼者，蘇紅息與蘇紫衣。
兩人落地後，看到面前的場景，皆是一驚。蘇紅息的手己經按上了腰間的暗器囊，蘇紫衣的短劍也出鞘了半寸。
長街狼藉，青石板碎裂，冰霜滿地，血跡斑斑。
蘇暮雨背上的傷口觸目驚心，青衫被血浸透，貼在身上，能看見翻卷的皮肉。
屠晚更是渾身浴血，衣袍上全是血痕，臉色蒼白如紙，嘴唇發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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