屠晚的傷更重，走路一瘸一拐，但他嘴裡還在唸叨：“蘇公子，你們暗河還收人嗎？我能不能入個編外？不要工錢，管飯就行。”
晨光越來越亮，街上開始有了行人。
賣早點的小販推著車，熱氣騰騰的包子籠屜冒著白煙；趕早市的商人打著哈欠，肩上扛著扁擔。
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條狼藉的長街，看到了地上的血跡，看到了西個渾身是傷的人。
可沒有人多問。
在天啟城，有些事看到了要當沒看到，有些話聽到了要當沒聽到。這是生存的智慧，也是這座城的規矩。
同一時刻，飛虎將軍府。
典葉一揮手，身旁那張黃花梨木桌“轟”地一聲碎成齏粉。他的臉色鐵青，額頭青筋暴起，胸膛劇烈起伏。
“堂堂南訣刀鬼，”典葉的聲音低沉如悶雷，“就這麼被殺了？六刀齊出，可斬神佛的刀鬼，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？”
他面前單膝跪著一個影衛，全身黑衣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那雙眼睛裡沒有表情，只有冷漠。
聞言，影衛點頭道：“是。許流雲死在長街，屍體被暗河的人用化屍水處理了，連渣都沒剩。但那名神醫己經被重傷，看那樣子，應當是活不過今夜了。儒劍仙抱著她走的，一路都在滴血。”
典葉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許流雲是蕭永花了重金、動用無數關係才從南訣請來的刀道宗師。
七刀門門主，六刀齊出可斬神佛。這樣的高手，本該是決勝時刻的王牌，如今卻出師未捷身先死，死得悄無聲息，連具全屍都沒留下。
他握緊拳頭，指節泛白，骨節咯咯作響。
就在此時，門外傳來腳步聲。
夜鴉領著唐靈皇走了進來。
與以往那種雲淡風輕、一切盡在掌握的淡然不同，此刻的夜鴉臉色陰沉，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鬱色。
她身後，唐靈皇依舊戴著那個冰冷的鐵罩子，金身藥人的身軀在晨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。
“小師叔己經見過了那副統領的兒子，”夜鴉開門見山，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憤怒，“她定然會察覺到我們的計劃。藥人之毒的症狀，瞞得過太醫，瞞得過尋常大夫，卻絕對瞞不過她和辛百草。若世間還有人能夠阻止這件事情發生，便只有他們師叔侄二人。”
典葉皺眉，“那又如何？你不是說，那神醫活不過今夜了？”
“活不過今夜？”夜鴉冷笑一聲，那冷笑裡有幾分狠厲，幾分決絕，“我要的不是‘應當活不過今夜’，而是必須活不過今夜。只要她還有一口氣，我就不能安心。”
典葉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你當初留她一命，是念及同門之情？”
“是。”夜鴉承認得很乾脆，“她畢竟是我小師叔，當年在藥王谷時，師父待我不薄。我本以為她離開天啟，不會再回來，沒想到——”
她嘆了口氣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懊悔，“早知今日，當初就不該留手。心軟，是我們藥王谷最大的毛病。”
“許流雲己經死了。”典葉喃喃道，“暗河那邊有蘇暮雨、蘇昌河，現在又多了個儒劍仙謝宣。此刻唯有濁清公公出手，才有可能對付他們。濁清公公的虛懷功，己經練到了第九層。”
“濁清？”夜鴉忽然笑了，“死了一個南訣來的刀鬼，將軍便束手無策了？只是這樣就想爭奪皇位，未免有些可笑了。天啟城的水這麼深，難道只有一把刀？”
典葉猛地抬頭，眼中寒光一閃：“你在說什麼？”
夜鴉絲毫不懼，迎上他的目光，“我在說，將軍不要在隱藏你們的勢力了。己經到了要決戰的時候，再藏著掖著，只會讓機會白白溜走。濁清公公，五大監，暗中的那些勢力，該亮出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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