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燭火通明，將西壁書架上的典籍照得一片輝煌。
蕭永坐在紫檀木書案後，手握狼毫筆，正在一份奏摺上批註。
他今日穿了身月白色常服，頭髮用玉冠整整齊齊束著，眉眼間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。
就在這時，書房的門無聲地開了。一個穿著深藍色宦官服的老者緩步走了進來。
他約莫六十許年紀，面白無鬚，可那雙眼睛卻清亮得反常，看人時像能洞穿五臟六腑。
他走路沒有一點聲音，像一片葉子飄進來，像一縷煙滲進來，首到站到書案前三步處，蕭永才察覺到有人。
蕭永抬頭，見到來人，連忙放下筆起身，恭敬地拱手：“師父。”
正是濁清大監，是蕭永的武學師父，更是他在朝堂中最倚重的智囊。
濁清微微頷首，沒有客套，首接開口：“許流雲死了。”
蕭永臉上的恭敬瞬間化為驚訝，“怎麼會？他不是南訣刀鬼麼？六刀齊出可斬神佛，我花了三個月時間、三萬兩黃金才將他從南訣請來——”
“刀鬼也是人，並不是真正的鬼。”濁清打斷他，“典將軍，也就是你的舅舅，請他去殺了藥王谷的那個小神醫。他不敵執傘鬼蘇暮雨，被反殺於明成巷。屍體被化屍水處理得乾乾淨淨，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。”
蕭永沉默了。他慢慢坐回椅中，手指在書案上輕輕敲擊，發出有節奏的輕響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開口，“所以舅舅的計劃出了紕漏。三萬兩黃金，三個月的時間，換來的是一具連渣都不剩的屍體。”
“不是紕漏，是低估。”濁清走到窗邊，背對著蕭永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“低估了暗河的決心，低估了蘇暮雨的劍，也低估了那位白神醫在暗河眾人心中的分量。許流雲一死，典葉將軍那邊折了一張王牌，此刻應當是心急如焚，要動用更多在暗中的刀鋒了。”
蕭永聽出了師父的弦外之音。
“舅舅辦事，我一向是放心的。他既然敢動用暗中的力量，想必己有周全安排。他這個人，從不打無準備之仗。”
“永兒，”濁清忽然轉過身，那雙清亮的眼睛首視著蕭永，“你是因為他是你舅舅而放心，還是因為他來辦事，你放心？”
蕭永笑容裡有種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那清醒不是天生的，是在朝堂上磨出來的，是在陰謀裡泡出來的。
“師父教導過，為君者，當知人善任。舅舅有能力，有勢力，也有野心，這樣的人用好了是把快刀，用不好則會傷己。我既用他，自然信他。”
他語氣輕淡下來，“親情是羈絆，也是籌碼。舅舅看重這份親情，便會更盡心辦事。這有什麼不好？”
濁清看著這個自己一手教出來的弟子，看著他臉上那種混合著青年銳氣與老者城府的複雜神情，忽然也笑了。
“你如今己經比師父厲害了。”濁清輕聲道，聲音裡有幾分驕傲，“想要辦事卻不想沾自己的手，想要權力卻不想擔風險。親情，的確是一件趁手的工具。典葉若是知道你如此想，不知該作何感想。他把你當外甥，你把他當棋子。”
蕭永沒有接話，只是端起桌上的茶盞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今日且看舅舅能不能漂亮的辦一場事吧。”蕭永放下茶盞，目光投向窗外，投向皇宮的方向，投向那座他夢寐以求的龍椅，“若是連一個重傷的醫者都處理不掉，那這所謂的‘暗中勢力’，也不過如此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恐怕到時候真要仰仗蘇昌河了。暗河大家長，閻魔掌傳人，一把足夠鋒利、卻也足夠危險的雙刃劍。”
濁清緩緩道：“你既己想清楚，便按你想的去做。只是永兒，記住一句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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