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在野站在迷霧中，弓弦己拉至極限。
他的箭鏃對準了“蘇暮雨”的眉心，可他的手指在發抖。不是因為怕，是因為心魔說出的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把生了鏽的刀，在他心口緩慢地鋸。
“你從來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麼。”
這句話在他腦海中反覆迴盪，像撞鐘，像擂鼓。
他忽然閉上了眼睛。
箭還在弦上，弓還在手中，但他的眼睛閉上了。迷霧中的“蘇暮雨”微微一頓，傘尖停滯在半空。
“你說得對。”謝在野開口，“我確實不知道。從小到大，我都在聽別人的話。爺爺說練箭，我就練箭；影宗說殺人，我就殺人；大皇子說投靠，我就投靠。我從來沒有問過自己，我想不想。”
他睜開眼。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深沉的疲憊。
“但我今天想明白了一件事。”
他的手指鬆開，箭矢離弦，卻不是射向“蘇暮雨”，而是射向天空。
箭矢沒入迷霧，消失不見。
“我不想再活在你的影子裡了。蘇暮雨。”
謝在野放下弓，站首了身體。
“你是你，我是我。你有你的路，我有我的路。我不必成為你，也不必超越你。我只要成為我自己。”
話音落，迷霧中的“蘇暮雨”忽然笑了。那笑容不再是冰冷的嘲諷，而是一種釋然。
“恭喜你。”他說，然後化作一縷青煙，消散在迷霧中。
謝在野愣在原地。
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，虎口崩裂，鮮血淋漓，但他的手不再抖了。他忽然覺得，這雙手，第一次屬於他自己。
可迷霧沒有散。
他還在陣中。
他抬起頭，發現迷霧更濃了。
濃得伸手不見五指，濃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遙遠。然後，迷霧中走出兩個人。
一男一女。
男子穿著月白道袍，面容俊朗，嘴角帶著一絲玩世不恭的笑，手裡把玩著一枚桃花錢幣。
女子一襲白衣，長髮如瀑，眉目清冷如畫，卻在這一刻微微泛著紅暈。
慕青陽。慕雪薇。
他們手牽著手，十指相扣。
慕青陽低頭看著慕雪薇，眼神溫柔得像春水；慕雪薇仰頭看著他，嘴角掛著謝在野從未見過的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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