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偶爾會靠近一些小的市集。蘇昌河讓蘇昌離躲在遠處，自己則混在人群邊緣，觀察，傾聽。
在一個小鎮外的茶寮旁，他蹲在角落裡，假裝休息，耳朵卻豎得老高。兩個歇腳的行商正在閒聊。
“這世道，越來越不太平了。前些日子聽說南邊一個寨子，整個都被……”胖商人壓低聲音，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。
“噓，慎言！誰知道是哪路神仙乾的？我倒是聽說，有些見不得光的事，都得去找‘那條河’。”瘦商人介面道。
“暗河？”胖商人聲音裡帶著敬畏和恐懼，“那地方……進去的人，還能算人嗎？”
蘇昌河的心臟猛地收縮。他低下頭，用破草帽遮住臉，首到那兩個商人離開。
還有一次，他們在一個破敗的山神廟裡過夜，遇到了一個蜷縮在神像下的老乞丐。
老乞丐頭髮花白糾結，衣衫襤褸，抱著個豁口的碗，眼神渾濁。
蘇昌離有些害怕地往哥哥身後縮。
蘇昌河看著老乞丐空空的碗，猶豫了一下，從懷裡掏出僅剩的一塊烤熟的芋頭，掰下一大半，放進了老乞丐的碗裡。
老乞丐渾濁的眼珠在深陷的眼窩裡緩緩轉動，目光先落在碗裡那幾塊冒著微弱熱氣的芋頭上，又緩緩移到面前這兩個孩子身上——他們衣衫襤褸，面黃肌瘦，顯然自己也掙扎在溫飽的邊緣。
老乞丐喉頭滾動，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：“娃娃……自己都吃不飽，還可憐我個老廢物？”
蘇昌河沒說話，只是看著他。
老乞丐拿起芋頭，慢慢啃著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心腸不壞……可惜，這世道，好心腸喂不飽肚子，也保不住命。”
他打量著他們，“看你們這孤魂野鬼的樣子，是沒地方去了吧？”
蘇昌河點了點頭。
“老漢我年輕時候也跑過江湖，聽說過一個地方……”老乞丐壓低了聲音，像夜梟在笑，“專收你們這樣的，無根無萍的‘無名者’。”
蘇昌河屏住呼吸。
“往北，走黑風坳。那地方邪性，一般人不敢去。穿過黑風坳，有一片老亂葬崗，冤魂多得很吶。”
老乞丐用枯瘦的手指劃拉著地面，“過了亂葬崗，能看到一條水色發黑的小溪，叫黑水溪。順著溪水往上游走……走到你覺得快到天邊了，自然會有人出來問話。”
他啃完最後一口芋頭，舔了舔手指，渾濁的眼睛盯著蘇昌河：“娃娃，想清楚了。那條河，進去了，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……再也上不了岸咯。”
“它叫什麼？”蘇昌河問，聲音乾澀。
“暗——河——”老乞丐拖長了音調，像是一聲嘆息，又像是一句詛咒。
得到了相對明確的方向，蘇昌河不再猶豫。
他拉起蘇昌離，深深看了一眼那老乞丐，轉身離開山神廟，向北走去。
“哥哥，那個老爺爺說的暗河，可怕嗎？”蘇昌離小聲問。
“不可怕。”蘇昌河回答，聲音平靜，“那是我們能活下去的唯一地方。”
黑風坳山勢陡峭，林木遮天蔽日，時常傳來不知名野獸的嚎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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