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昌河那句石破天驚的“規矩”在提魂殿內迴盪。
三官高居座上,相視一眼,誰也沒有立刻開口。
長明燈的火苗不安地搖曳,將三張俊美的臉龐映得晦暗不明。
純金座椅投下的陰影,彷彿三座沉甸甸的山,壓在蘇昌河的心頭。
蘇昌河等了片刻,不見回應,挑了挑眉,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:“不可嗎?”
水官蘇恨水率先有了反應,他輕笑一聲,“據說,你是蘇暮雨從鬼哭淵那等絕地中,硬生生背出來的。你今日此舉,是在報答他的救命之恩?”
地官慕刑猛地一拍扶手,純金座椅發出“嗡”的震響。
他怒氣衝衝地低吼:“胡鬧,這不合規矩!自古至今,提魂殿手書指向誰,便由誰執行,豈容你二人私相授受!”
他身周的空氣因憤怒而微微扭曲,那對判官筆上的暗紅光澤愈發濃郁。
天官謝不歧保持著沉默,他慈悲的眉眼低垂,指尖在狹長黑刀的刀鞘上無意識地摩挲,彷彿在權衡著某種超越眼前爭執的東西。
蘇昌河對地官的怒火視若無睹,他眯了眯眼睛,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眸子裡,此刻閃爍的是絕對的自信與瘋狂:“對於提魂殿來說,並沒有任何的損失。我的武功,絕不比蘇暮雨差。他能做到的任務,我都能做到,甚至能做得更‘乾淨’。”
“好。”
天官謝不歧終於開口,只有一個字,卻如同定音之錘,敲散了殿內緊繃的氣氛。
“你確定?”地官慕刑難以置信地轉頭看向謝不歧,眼中滿是驚怒。
水官蘇恨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,他看了看蘇昌河,輕聲道:“我倒是覺得,可以接受。將他們二人,視作一人。一明一暗,一守一攻。只要任務最終得以完成,過程如何,或許並非不可變通。”
蘇昌河聞言,臉上笑容綻開,他向前一步,伸出一隻手,做出擊掌為誓的姿態:“那麼,就說好了?”
天官謝不歧緩緩道,“若你做不到,或藉此規避任務,那麼等待你們二人的,將是暗河最嚴酷的刑罰,剝皮抽筋,挫骨揚灰。”
“不必聽他們嚇唬。”水官蘇恨水忽然從他那張高高的純金座椅上一躍而下,動作輕捷如羽。
他蒼白修長的手伸出,並未與蘇昌河擊掌,而是輕輕拍了一下他伸出的手掌邊緣。
“我相信你。”蘇恨水看著蘇昌河,冰封的眸子裡竟罕見地露出一絲近乎“欣賞”的神色,“‘送葬師’,別讓我們失望,也別讓你身後的那柄‘傘’,失望。”
“那便,多謝了。”蘇昌河收回手,對著三官隨意地拱了拱手,然後乾脆利落地轉身,朝著殿外走去。
他背影挺拔,步伐輕快,彷彿剛剛不是簽訂了一份沾染血腥的契約,而是贏了一場無關痛癢的遊戲。
地官慕刑看著蘇昌河消失在門外的光亮中,胸口劇烈起伏,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氣,低吼道:“規矩!規矩一旦壞了開頭,便如同堤壩蟻穴,再難控制!那個蘇暮雨,就是因為大家長慕明策一次次為他破例,壞了‘無名者’的規矩,所以他今日才覺得,我們提魂殿也可以為了他而破壞規矩!你們今日這樣做,以後若下面的人一個個都跑來提自己的‘三不接’、‘五不殺’,那當如何?暗河還是暗河嗎?”
水官蘇恨水走回高椅,輕輕拍了拍慕刑緊繃的肩膀,“地官,相信我。暗河之中,蘇暮雨是獨一無二的存在,不會有人和他一樣的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低,“他是異數,是光下的影子,也是可能打破死水的石頭。”
天官謝不歧此時沉聲開口,說出了應允的真正原因:“我之所以同意他的請求,是因為……‘那位’傳信給我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