煉爐的醫館終年瀰漫著苦藥味,混著血腥氣,在潮溼的雨夜裡發酵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濃濁。
蘇暮雨將蘇昌河安置在最角落的床榻時,血水己浸透兩人衣衫,在青石地上拖出一道蜿蜒暗痕。
醫官掀開蘇昌河胸前衣物,眉頭緊鎖。
只見他胸口處肌膚青紫,肋骨明顯凹陷,每次呼吸都帶著細碎骨響。
“慕陰真的傀儡絲傷了肺脈,能活到現在己是奇蹟。”
蘇暮雨沉默地擰乾布巾,為昏迷的摯友擦拭額間冷汗。
窗外雷聲轟鳴,忽見一道瘦小身影扒著窗沿躍入,帶進滿室風雨。
“讓讓!道爺來救人了!”
來人身著破舊道袍,袖口露出半截桃木劍柄。
約莫十二三歲年紀,生得眉目清秀如畫,肌膚白皙似玉,偏梳著歪斜道髻,幾縷碎髮被雨水黏在頰邊。
最奇的是他指間那枚桃花幣,銅錢大小的銀幣上雕著纏枝桃花,隨著他動作叮噹作響。
蘇昌河在劇痛中睜眼,瞥見來人竟扯出個笑:“乙字西十五……你這神棍……”
“什麼神棍,道爺乃青城山未來掌門!”
少年從袖中抖落一堆瓶罐,拈起枚金針,“要不是看你給我偷過燒雞……”
話音未落,醫館門被猛地踹開。慕家執刑使鐵青著臉立在雨中:“乙字西十五!擅離訓場該當何罪?”
小道士頭也不回,金針精準刺入蘇昌河穴道:“沒看見在救人?耽誤道爺行善,小心你下輩子投胎成王八!”
執刑使暴怒拔刀,卻被蘇暮雨傘劍攔住。劍未出鞘,凜冽劍氣己震得雨水倒卷。
“好,很好!”執刑使陰狠掃過三人,“待他傷愈,煉武場見真章!”
此後七日,乙字西十五當真在醫館住下。
他治傷手法刁鑽,時常用桃花幣貼著重穴輕敲,哼著不成調的道經:“青城山下白素貞~洞中千年修此身~”
金針隨著唱詞翻飛,竟真將淤積的暗傷化去三分。
蘇昌河痛極時咬碎木枕,他便掏出個酒葫蘆灌他:“喝,醉死總比疼死強!”
某夜雷雨交加,蘇昌河突然高熱不退,傷口滲出血水。
乙字西十五竟咬破指尖,以血在桃花幣上畫符,啪地按在他心口:“天地無極,乾坤借法!道爺攢了十年的修為啊……”
符文化作青煙滲入肌膚,蘇昌河猛地咳出大口淤血,氣息竟漸漸平穩。
“為什麼?”蘇暮雨突然問。
小道士正心疼地擦拭桃花幣上的血漬,聞言撇嘴:“道爺愛管閒事不行?”
見對方不語,他聲音漸低,“三個月前……我餓暈在訓場,是他偷了廚房的醬肘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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