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明策的龍頭杖在青石地上輕輕一頓,發出清脆的叩擊聲。他環視鴉雀無聲的演武場,最終將目光定格在蘇暮雨身上。
“暗河立規百年,鬼哭淵從來只容一人透過。”他的聲音平穩如古井,卻讓在場眾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,“你今日帶著另一個人走出來,是在質疑這條鐵律?”
蘇暮雨強忍著傷口的劇痛,將重心穩穩落在雙腳。
“規矩是前人定的,”他的聲音因傷勢而嘶啞,“但活下來的是現下的我們。”
慕明策手腕微轉,龍首杖尖精準地指向重傷的蘇昌河:“歷代踏出鬼哭淵的強者,無不是踩著同伴的屍體。你們憑什麼例外?”
蘇暮雨的目光掃過觀禮席上面色各異的各家掌事,最後迎上慕明策的視線:“因為我們證明了,暗河要的不僅是互相殘殺的野獸。”
他稍稍提高聲量,讓每個字都清楚地傳遍演武場:“我們證明了,即便在絕境中,仍有人會選擇並肩作戰。這樣的暗河,難道不比互相傾軋的暗河更強大嗎?”
慕明策指節輕叩龍首杖,青石地面隨之泛起細微震顫。幾位掌事交換著眼神,蘇明德指間的玉扳己被捏出裂痕。
“少年意氣。”慕明策聲音裡凝著百年風霜,“暗河百載,從不缺妄圖改天換地之人。”
蘇暮雨忽然撕開染血的衣襟,露出心口那道橫貫的舊疤。
他五指成爪扣在傷疤上,鮮血順著肌理淌成刺目的紅:“以此為契!六年為期,若不能登頂暗河——”
他轉頭看向奄奄一息的同伴,字字擲地有聲,“我與他同墜無間!”
“白痴!”躺在地上的蘇昌河忍不住笑罵出聲,鮮血隨著他的笑聲從嘴角溢位,“這下真要與你……共赴黃泉了。”
“不是共赴黃泉。”他抬眼望向高臺上的慕明策,“是向死而生。”
慕明策眼底終於掠過一絲異色。
龍首杖尖劃過青石,留下三寸深痕:“可知此言既出,再無轉圜?”
“轉圜?既然要瘋……不如瘋個徹底。”蘇昌河忽然低笑出聲。
他掙扎著抬起染血的手指,“老東西……你最好活得久些。”渙散的瞳孔裡燃起駭人的亮光,“看我們如何……把這片天捅穿。”
慕明策靜靜地注視著蘇暮雨,忽然緩緩抬起龍頭杖。杖尖在空中劃過一道銀弧,指向蘇暮雨的心口:“證明給我看。”
他手腕輕抖,龍頭杖中竟滑出一柄細長的軟劍,劍身在晨光中泛著幽冷的寒芒:“接我一劍。若你能接下而不死,我便信你所言非虛。”
場中頓時一片譁然。
大家長親自出手,即便是隨手一劍,也絕非一個剛從鬼哭淵中生還的少年能夠承受的。
蘇暮雨沒有絲毫猶豫,青傘倏地展開。
傘面上斑駁的血跡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目,十八柄薄刃在傘骨間若隱若現。
他微微躬身,“請大家長,賜劍。”
“等等!”蘇昌河掙扎著想要起身,卻因傷勢過重而重重摔回青石上。
他死死盯著慕明策,聲音嘶啞:“要殺就殺我……他還有用……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