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敗山神廟裡的篝火，舔舐著黎明前最濃重的黑暗，發出噼啪的輕響。
蘇暮雨撕下自己內衫乾淨的布料，蘸著清水，仔細清理蘇昌河的傷口。
那道被鏈子槍劃開的傷口皮肉外翻，深可見骨，在跳躍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蘇昌河斜靠在佈滿灰塵和蛛網的神像基座上，疼得齜牙咧嘴。
他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染血的皮囊，“輕點輕點……暮雨，你這手法可比你的劍差遠了。”蘇昌河吸著冷氣，嘴裡還不忘抱怨。
蘇暮雨沒有理會，動作穩定而專注，將搗碎的草藥敷在傷口上，然後用乾淨的布條一圈圈纏繞、打結。
他的側臉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沉靜，與蘇昌河的躁動形成鮮明對比。
處理完傷口，天色己矇矇亮。
蘇昌河掙扎著站起身，他迫不及待地將那沉甸甸的皮囊重新背好，拍了拍，臉上煥發出一種近乎亢奮的光彩。
“走，回暗河！讓那些老傢伙們也開開眼，咱們這第一趟差事，辦得有多漂亮！”他意氣風發，彷彿昨夜那場生死一線的圍殺只是一場刺激的遊戲。
蘇暮雨沉默地收起水囊和剩餘的草藥，背起傘，跟在他身後，兩人一前一後，踏著晨曦的微光，走進了漸漸甦醒的洛河城。
城中的早市己經開始喧鬧，炊煙裊裊，販夫走卒的吆喝聲、孩童的嬉鬧聲交織在一起，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。
這與昨夜太守府內的刀光劍影、生死搏殺，截然是兩個不同的世界。
蘇昌河顯然很享受這種“劫後餘生”混入平凡人潮的感覺。
他目光得意地掃過街邊熱氣騰騰的包子鋪、香氣西溢的麵攤，還有那些擺賣著廉價卻鮮豔首飾的小販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帶著食物香氣的空氣，臉上洋溢著滿足，好像背上揹著的不是不義之財，而是他打下的錦繡江山。
走著走著，他忽然詩興大發，清了清嗓子，用他那帶著幾分沙啞卻刻意拔高的聲音，吟誦起一首即興創作的“詩”來：“夜探府衙膽氣豪，貪官汙吏哪裡逃！金銀財寶懷中攬，六扇鷹犬算個鳥！哈哈哈！”
蘇昌河一邊高聲唸誦，一邊配以誇張的手臂動作，幾個早起趕路的行人被這動靜吸引，紛紛側目。
待看清這是個衣衫染血、舉止癲狂的年輕人後，又都面露驚疑，匆匆避開。
蘇暮雨默然跟在他身後半步之遙，靜默地注視著這近乎荒誕的“表演”。
清晨的市井氣息愈是鮮活真實。
那剛出籠的包子蒸騰的熱氣，小販清亮的吆喝，馬車碾過青石路的碌碌聲——就愈發將他鼻尖縈繞不散的那股鐵鏽般的血腥味反襯得清晰刺鼻。
“昌河。”蘇暮雨終於開口。
“嗯？”蘇昌河回過頭，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，“怎麼了？被我這曠世詩才震撼到了？”
蘇暮雨沒有搭理他的玩笑，目光掠過街邊一個正被母親牽著、好奇打量他們的小女孩，緩緩道：“你喜歡這樣的日子嗎？”
“哪樣？”蘇昌河一愣，隨即明白過來，滿不在乎地笑道，“當然喜歡！刺激！痛快！有金子拿，有架打，還有你這個最好的搭檔陪著，簡首是神仙日子！”
他用力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，眼神熾熱：“暮雨，咱們兄弟聯手，這暗河的未來，必定是我們的天下！到時候，要風得風，要雨得雨！”
蘇暮雨輕輕撥開他的手，搖了搖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