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暮雨知道蘇昌河並非完全理解他嚮往的那種“生活”,更多的是來滿足他的念想。
但這份用桂花香包裹的心意,在這條血腥的路上,顯得如此突兀而又在心頭湧起一絲甜蜜。
“何必破費。”蘇暮雨最終只是淡淡地說,目光掠過一株探出牆頭的金黃桂樹。
“破費什麼?”蘇昌河滿不在乎地拍拍背上的皮囊,“錢不就是用來買樂子的?再說了,給你買個桂花宅子,總比讓你整天胡思亂想,覺得暗河外面才是天堂強。有個香噴噴的念想拴著,你也跑不了不是?”
他這話半真半假,“咱們兄弟,可是要一起站在暗河頂端的。在那之前,你先有個香窩惦記著,挺好。”
說完,他也不等蘇暮雨回應,攬著他的肩膀就往那桂花香最濃郁的街巷裡走:“走,既然來了,就先踩踩點,看看哪家的桂花樹王夠氣派!”
一踏入那落滿桂花的青石街道,馥郁的香氣幾乎將人包裹。金色的碎蕊鋪了一地,踩上去軟綿綿的。
蘇昌河在觀察那些被桂花掩映的宅院,甚至攔住一個提著竹籃、滿身桂花香的婦人,旁若無人地詢問:“這位大姐,你們南安城,哪家的桂花樹最大最老?香味最足?我們想買個宅子,就衝著桂花去的!”
那婦人被他問得一愣,看他倆風塵僕僕的樣子,指了指城西方向:“要說老桂……落霞巷尾那棵怕是有些年頭了,隔著半條街都聞得到哩,不過那宅子……”
“好,就去看那棵!”蘇昌河一拍大腿,顯得興致勃勃,“暮雨,聽見沒?半條街都能聞到,就它了!” 他這做派,活像個為博美人一笑一擲千金的豪客。
蘇暮雨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與這滿城甜香格格不入地討論著宅院、桂樹、落花,心中五味雜陳。
蘇昌河在用他自己的方式——一種近乎蠻橫的方式,試圖為他構建一個“彼岸”的雛形。
他在一個賣桂花糕的攤販前停下,看著那潔白軟糯的糕點,上面點綴著金色的糖桂花。
蘇昌河湊過來,首接掏錢買了兩大包,塞了一包給蘇暮雨:“喏,先嚐嘗,看看合不合你未來‘桂花宅’主人的口味。”
蘇暮雨接過那溫熱的油紙包,桂花的甜香混著米糕的蒸汽撲面而來。
他掰下一小塊,放入口中,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開。
“怎麼樣?”蘇昌河自己也大口嚼著,含糊不清地問。
“很甜。”蘇暮雨說。
蘇昌河哈哈大笑:“甜就對了,以後讓你甜個夠!”
走出城門時,蘇暮雨再次回頭,深深望了一眼那座被金色雲霞和甜香籠罩的城池。
蘇昌河也停下腳步,用力吸了吸鼻子,然後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,“行了,別看了。那棵老桂樹和宅子,我給你記著了。”
他轉過身,大步向前,秋風吹起他黑色的衣角,也帶來身後南安城最後一縷繾綣的桂花香。
蘇暮雨看著他的背影,又回頭望了一眼暮色與花香交織的南安城。
他沉默地跟上,兩人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官道盡頭,只有那若有若無的桂花甜香,似乎還固執地纏繞在衣襟髮梢,伴隨著他們,走向下一個血腥的戰場。
一個開始在心中勾勒一座桂花紛飛的宅院,一個則在算計著需要多少金銀才能買下滿院永恆的秋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