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得很慢。
像是裡面的人猶豫了很久，才終於下定決心。
先是開了一條縫，露出半張臉——一張秀美但蒼白的臉，皮膚白得幾乎透明，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。
眉心一點硃砂，紅得像血，點在過於蒼白的臉上，有種驚心動魄的嫵媚。
然後門完全開啟。
一個紅衣女子站在門內。
她身材高挑，紅衣是那種正紅，紅得像燃燒的火，在灰白的雨幕中格外刺眼。
衣服的料子很好，是上等的絲綢，袖口和衣襟用金線繡著繁複的纏枝花紋。
她穿得很隨意，衣領微敞，露出一截同樣蒼白的脖頸。
她揹著一個藥箱。
藥箱是藤編的，己經用得有些舊了，邊角處磨得發亮。
箱子上掛著一串銅鈴，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。
女子走到門口，眉頭一皺，眼睛一瞪。
這一瞪，眼波流轉，原本的嫵媚裡，又添了幾分嬌蠻。
“誰啊，敲門敲那麼大聲？”
她開口，聲音清亮，帶著點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，語氣卻很不客氣，“想把門敲壞了是不是？”
她說話時，目光掃過門外西人。
在蘇昌河含笑的臉上停留片刻，在蘇喆的佛杖上停留片刻，在謝長澤的紫靴上停留片刻，最後停在謝金克溼透的衣衫上，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雨這麼大，不找個地方躲雨，在我家門口吵吵嚷嚷的，”她嘟囔著，“有病吧？”
蘇昌河笑了。
他上前一步，微微躬身，姿態優雅得像是個世家公子。
“姑娘，”他笑著說，聲音溫柔，“請問你家老先生是否在府上？”
女子一愣。
她上下打量了蘇昌河一番，那雙杏眼裡閃過一絲警惕，很快又消失了，換成了一種恍然大悟的表情。
“哦哦哦，”她拍了下手，笑得眉眼彎彎，“原來是找我家白老爺啊！”
她笑起來時，嘴角有兩個淺淺的梨渦，那點硃砂也跟著跳動，像是活了過來。
“老爺出門巡診去了，”她說，語氣變得熱情起來，“今天一早就走了，說是山腳下王家莊的王老太爺舊疾復發，請他去看看。要不，諸位進來喝杯茶再等？”
她側過身，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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