問心殿的幽深，在於它能吞噬一切雜音。
蘇昌河踏過門檻時，靴底踩在青金石鋪就的地面上，沒有發出絲毫聲響。
這是他刻意控制的結果。
他臉上掛著那副三分諂媚七分玩味的笑容，目光卻像最靈敏的探針，迅速掃過殿內每一處細節。
七十七盞人魚膏油長明燈，燈焰筆首，無風自動。
紫檀木案後，慕明策正在沏茶，動作行雲流水，像個退隱林泉的雅士。
“大家長。”蘇昌河在階下站定，躬身行禮，腰彎得恰到好處。
既顯恭敬，又不至卑微。
“來了。”慕明策沒抬眼，提起紫砂壺，一道琥珀色的茶湯精準落入杯中，“坐。”
階下只有一個蒲團。
蘇昌河盤腿坐下，姿勢鬆散，像在自家炕頭嘮嗑。
“嚐嚐，今年的明前龍井。”慕明策推過一杯茶。
蘇昌河雙手接過，嗅了嗅，誇張地讚歎：“好茶！清香撲鼻，大家長真是雅緻。”
他呷了一口，燙得齜牙咧嘴，卻還是笑嘻嘻的，“就是有點燙嘴。”
慕明策微微一笑，終於抬眼看他。
那雙眼睛溫潤平和，卻讓蘇昌河後背的肌肉微微繃緊。
“千機陣裡，你救慕青陽那一下，很巧。”慕明策的語氣像在閒聊。
“可不是嘛！”蘇昌河一拍大腿，“當時我就腳下一滑，手胡亂那麼一撐，誰知道那石頭就歪了！您說這不是老天爺保佑是什麼？看來我蘇昌河命不該絕，以後還得為大家長效犬馬之勞呢！”
他邊說邊搓著手，眼睛亮晶晶的，活像個走了狗屎運的市井之徒。
慕明策慢慢啜了口茶，放下杯子時，杯底與桌面接觸，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嗒”。
“小周天逆衝。”他輕聲道，“蘇家基礎心法第七重的技巧。你三年前考評，心法堪堪第五重。”
蘇昌河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，隨即撓頭大笑：“大家長您真是明察秋毫！我這不是被暮雨那小子逼的嘛！您不知道，他練起功來簡首不是人，我要是跟不上，他能唸叨我三天三夜！這不，硬是把我這榆木腦袋給敲開竅了！”
他語氣真摯，眼神誠懇，連額頭都適時冒出了細汗。
三分真七分演。
慕明策靜靜看著他，手指在茶杯沿口緩緩摩挲。
良久，他緩緩開口：“昌河，你是個聰明人。但聰明人往往容易想得太多。”
蘇昌河心頭一跳，臉上卻笑得更加燦爛：“大家長過獎了！我這點小聰明，也就夠在街上騙騙糖吃，哪敢在您面前耍花樣？”
“是嗎？”慕明策微微前傾，這個動作讓他身上的溫和氣息瞬間收斂，露出底下冰山一角的威壓，“那我問你，若我今日不讓你入蛛影，不給你辰龍之位，你會如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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