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從唐臨門胸膛拔出時，發出很輕的“噗嗤”一聲。
像是熟透的果子從枝頭墜落，砸進厚雪裡。蘇暮雨握著劍柄的手很穩，穩得沒有一絲顫抖。
他抽劍的動作不快，甚至可以說很慢。一寸，一寸，緩緩抽出，儘量不讓劍刃再傷及周圍的臟器。
但血還是湧了出來。
暗紅色的血，混著破碎的肺葉碎塊，從那個三指寬的劍洞裡汩汩往外冒。
血很快浸透了唐臨門胸前的衣料，在雪地上暈開一大片暗紅。
蘇暮雨沒有看那血。
他的目光落在劍身上，青鋼劍身此刻染滿了血，血順著劍脊往下淌，在劍尖匯聚，滴落。
一滴，兩滴，三滴……在雪地上砸出一個個小坑。
劍柄上那條金龍，龍目悄然閉合。
蘇暮雨盯著那雙龍目看了一瞬，然後轉身，走到慕明策身旁。
慕明策還站著。
他左手捂著胸口，那裡插著那截血色梅枝，梅枝沒入三寸，只露出末端和那幾朵己經枯萎的焦黑梅花。
他的右手拄著劍鞘，劍鞘深深插進雪地裡，藉此支撐著身體不倒下。
臉色青白，呼吸短促，每吸一口氣，胸口就劇烈起伏一次，梅枝隨之微微顫動。
“大家長。”蘇暮雨單膝跪地，將染血的長劍雙手奉上。
慕明策沒有接劍。
他低頭看著蘇暮雨，看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笑得很輕，嘴角扯動時，一縷黑血從嘴角溢位來，順著下頜往下淌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他說，“方才我可以避開。”
蘇暮雨點頭：“是。唐二老爺的‘雪落一枝梅’，軌跡雖刁，但以您的身法，若全力閃避，至少能避開要害。”
“那你可知我為何不避？”
蘇暮雨沉默片刻，緩緩道：“因為方才，是殺他最好的機會。”
“對。”慕明策又笑了，笑出了眼淚，“最好的機會……唐臨門這老狐狸，藏了三十年，等的就是今日。他算準了我會來，算準了我會用‘眠龍劍’，也算準了我會給他出這一招的機會。”
他伸手，握住長劍的劍柄。
握得很用力，染血的手握住染血的劍。
“三十年前……我師兄死在他父親這招下。”慕明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“三十年後……我死在他這招下……也算是……有始有終……”
他試圖將劍插回鞘中，但手抖得厲害，試了三次都沒對準劍鞘口。
蘇暮雨接過劍，輕輕一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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