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喆把檳榔渣子“呸”地一聲吐在泥地上,用鞋底碾了碾,又慢條斯理地從腰間荷包裡摳出些菸絲,按進黃銅煙鍋。
火摺子擦亮,湊上去,“吧嗒吧嗒”吸了兩口,一股辛辣微嗆的煙霧便彌散在潮溼的空氣裡。
他舉起那根沉甸甸的佛杖,也沒看蘇昌河,徑首朝林子外走,杖頭鐵環哐啷輕響。
“老爺子讓我這次來幫裡,說全都聽裡的指揮。”他開口,帶著濃重的口音,邊走邊嚼著新塞進嘴的檳榔,腮幫子一鼓一鼓,“裡有啥子安排嘍?我看裡也不著急,這樣子能追的到人?”
蘇昌河跟在他側後方半步,聞言挑了挑眉,臉上那點慣常的笑意沒減,反而更深了些,眼睛眯得像是月牙。
“追得上。追得上。”他語氣輕鬆,“喆叔不必著急。大家長此行北上,無非是想在路上拖延時間,讓那個小神醫幫他把病給治好。”
“只要大家長病一好,以他的手段,回到暗河,老爺子有沒有事,我不確定。”
他舌尖舔過微微發乾的嘴唇,“我們這一批跑腿的,難免就要被清算了。所以,在我這,大家長必須死。”
蘇喆停住腳步,轉過身,點了點頭,吐出一口悠長的菸圈:“藍後呢?”
“誰願意承擔殺死大家長的罪名?”蘇昌河伸了個大大的懶腰,骨節發出輕微的咔噠聲,然後雙手枕到腦後,望著被樹冠切割得支離破碎的灰色天空。
“若是謝家和慕家願意,我立刻將這揚名立萬的大好機會拱手相讓,反正刀遞到我手裡,我也不殺。”
他側過臉,對著蘇喆咧開嘴笑,露出白生生的牙齒,“我只把那個小丫頭殺了。神醫一死,大家長能活幾日,便讓他活幾日吧!”
“大家長一死,再和那些傻子們搶眠龍劍。到時候我和蘇暮雨,還有喆叔你聯手,”他笑意盈盈,“誰能搶過我們?”
“等等等等,”蘇喆舉起煙桿,做了個暫停的手勢,煙鍋裡的紅光明滅,“蘇暮雨怎麼就和裡聯手了?今天裡們還差點打起來,搞得劍拔弩張滴。”
他又吐出一口檳榔渣,這次精準地吐進幾步外一個積了雨水的小坑裡,發出“啵”的一聲輕響。
蘇昌河笑意不減,甚至帶上了一絲玩味:“先這麼安排嘛,我對於蘇暮雨的另一個安排,應當己經快到了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踩斷了地上的一截枯枝,“讓他見見幾個故人。”
蘇喆抽菸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“我派了一隊人馬去攔蘇暮雨了。”蘇昌河輕描淡寫地說,“那些人武功算不得多好,都曾和蘇暮雨共同執行過任務,或多或少,沾點香火情。”
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腰間短刀的刀柄,“蘇暮雨不會殺他們。但是喆叔你知道。”
他看向蘇喆,眼神清亮,“逼退一群人,比殺一群人,要難很多啊。拖延住蘇暮雨追上大家長他們的時間,我們抓緊機會,去把那個小神醫給做了。”
蘇喆沉默地抽了幾口煙,煙霧籠著他的臉。
“大家長和那神醫,現在有地支十二肖的保護,”他緩緩道,聲音有些含糊,“裡辣麼有信心?就靠我們兩個,再加里手底下那些崽子?”
“當然不止。”蘇昌河撇了撇嘴,仰頭看著遠方天際翻滾的濃雲,那裡隱約傳來沉悶的雷聲。
“我派人傳了個信,”他聲音壓低了些,帶著一種秘而不宣的意味,“去向北面的那座皇城。裡面有個人,出身唐門,如今身居高位,在江湖之上也算是赫赫有名。九江琵琶亭內,三道暗器,震驚天下,是可以與百里東君、司空長風等人並提的絕世高手。”
蘇喆握著煙桿的手,顫動了一下,菸灰簌簌落下。
“唐門唐憐月。”
“沒錯。”蘇昌河打了個響指,臉上露出一種孩子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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