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笑意微冷，“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長要去殺唐二老爺，但我知道，唐二老爺死了，最想報仇的一定是唐憐月。”
“大家長急著北上治病，身邊還帶著拖累，唐憐月若想截殺，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機了。”
蘇喆眉頭緊緊鎖成了一個“川”字，臉上的皺紋似乎更深了。
他狠吸了幾口煙，半晌才道：“昌河啊，你的這步棋，走得很危險啊。唐憐月那樣的人物，是你能隨意撩撥當刀使的？小心反噬自身。”
“險？”蘇昌河那原本帶著幾分戲謔的眼神，倏忽間沉靜下來，流瀉出幾分冰錐般的銳利與兇戾。
“皇家改朝換代，可以天下人為代價，伏屍百萬，流血千里。那我們暗河的改朝換代，為何不能走一些險棋？”
他說，“喆叔，老爺子年紀大了，心也軟了。有些路，他不敢走，或者說不願走了。可暗河這潭水，不起風浪，就得變成死水，發臭，生蛆。”
“大家長若活著回去，你、我、老爺子，還有那些跟著我們的人，有一個算一個，都得沉進這潭死水底下，連個泡泡都冒不出來。”
他轉過身，正對著蘇喆，臉上的兇戾之氣慢慢收斂，又變回那種萬事不在乎的神情。
“至於唐憐月，他是不是刀，會不會反噬，那是後話。眼下，他能替我們攪渾水，分擔地支十二肖的壓力，就夠了。我們要的，只是那一瞬間的機會。”
他伸出手指，比劃了一個極其微小的距離，“喆叔，殺那個小丫頭，比殺大家長容易多了，也有用多了。”
蘇喆沉默了很久，只是“吧嗒吧嗒”地抽著菸斗。
遠處林子裡傳來幾聲淒厲的鳥叫，撲稜稜飛走一片黑影。最終，他把煙鍋在佛杖上用力磕了磕，殘灰飄散。
“行。聽裡的。老子這次就陪你瘋一把。”他嘟囔著，把煙桿別回腰間，“那現在啷個辦？首接追上去？”
“不急。”蘇昌河擺擺手。
“讓唐憐月先動。讓地支十二肖先緊張起來。也讓蘇暮雨那邊，再多‘敘敘舊’。”
他眯起眼，望向西南方向，那是他派出的“故人”隊伍攔截蘇暮雨的大致方位。
“蘇暮雨啊……他是大家長手裡最利的刀，也是最重的枷鎖。”
他像是在對蘇喆說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，聲音飄忽，“我逼他見那些故人，不過是想讓他明白，有些路，一個人走不了。”
“可他偏不信。”蘇昌河嘴角扯出一個古怪的弧度，似笑非笑，眼神卻空茫茫的，沒什麼焦點，“那我就用這暗河的血，燙醒他的夢。”
蘇喆默默抽著新裝好的煙，煙霧被風吹得繚亂。
他看了一眼蘇昌河那看似輕鬆愉悅的側臉，心裡卻無端打了個突。
這小子，算計起人來，連自己心裡那點或許僅存的“舊情”都能拿來當燃料，燒得又旺又冷。
“裡就不怕，蘇暮雨真發了狠，把那些崽子全宰了？那他跟裡，可就真成死仇了。”
“他不會。”蘇昌河回答得斬釘截鐵，笑容裡多了點別的意味，“蘇暮雨要是會那麼做，他就不是蘇暮雨了。老爺子看中他，大家長重用他，也就是因為這點‘不會’。”
“可暗河這地方，‘不會’的東西，往往死得最早，也最慘。”
他拍了拍手，“走吧，喆叔。戲臺子搭好了，角兒們也快到位了。該我們上場，去會會那位能起死回生的小神醫了。”
他邁開步子，朝著與蘇暮雨截然不同的另一個方向走去，那是他計算中，能最快截擊到大家長一行人的一條險僻小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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