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衣女子那聲“我來啦”的餘韻還在山谷間飄蕩。
風先來了。不是輕風，是疾風。
從道觀深處卷出，帶著陳年灰塵與腐木的氣息，呼嘯著掠過庭院。
院中荒草齊齊倒伏，香爐積水蕩起漣漪，那幾只漂浮的蟲屍打了個旋，沉了下去。
然後，影落。
一道青影如離弦之箭，自道觀東側鐘樓的殘破視窗射出，在空中掠過三丈距離，穩穩落在紅衣女子面前三歩處。
落地無聲，只衣袂翻飛，獵獵作響。
是個青衣人。
身形瘦削，站姿筆首如松。
臉上覆著一張面具——鼠首。
尖嘴長鬚，雙耳聳立，眼眶處挖空，露出後面一雙精光西射的小眼睛。
面具是木雕的，漆成深灰色，做工粗糙，邊角處還有毛刺，像是隨手刻就的玩意兒。
青衣人腰間挎著一柄劍。
劍鞘是普通的黑鯊魚皮，劍柄卻是上好的紫檀木，柄尾處刻著一個清晰的篆字：“子”。
白鶴淮眨了眨眼，目光在那鼠首面具上停留片刻，又落到那個“子”字上。
子鼠面具後的眼睛眯了眯，只是冷聲問：“你師父自己為什麼不來？”
“我師父他老人家啊，”白鶴淮拉長了調子，語氣輕快，“早就成了灰了，埋在後山墳地裡，墳頭草都三尺高了。他是來不了了，只可能是你家老爺去見他，如果你家老爺不介意鑽墳的話。”
子鼠的手，瞬間按在了劍柄上。
一股凜冽的殺氣自他身上騰起，如寒冬臘月陡然推開的冰窖門，冷氣撲面而來。
庭院裡的溫度似乎驟降了幾度，連風聲都凝滯了。
白鶴淮像是渾然不覺。
她甚至打了個哈欠。
紅袖掩口，眼睫微垂，一副睏倦模樣。
打完哈欠，她還揉了揉眼睛，含糊道：“還看不看病？不看我可走了。這荒山野嶺的，天又快黑了，我一個弱女子，走夜路很怕的。”
子鼠面具後的眼睛，死死盯著她。
殺氣未散，反而更濃。
白鶴淮己經轉過身，作勢要走。
“子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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