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巧合。
他也明白,有些事,不必說破。
“師兄的三弟子,”白鶴淮走回桌邊,重新靠坐在桌沿上,語氣輕鬆了些,“叫夜鴉。”
“夜鴉?”蘇暮雨重複了這個名字,“這不是本名吧?”
“當然不是。”白鶴淮擺擺手,“她的本名連她自己都忘了。師兄說,她來自苗疆十萬大山深處,是一個寨子的‘聖女’。但具體是哪個寨子,她從來不說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“她也不是師兄‘收’的,是自己找上門的。”
“哦?”
“那年冬天特別冷,雪下了三天三夜。師兄早晨開門掃雪,發現門口躺著一個人,渾身是血,凍得只剩一口氣。”
白鶴淮回憶道,“師兄把她拖進屋裡,救了三天三夜,才把人救活。醒過來後,她只說了一句話:‘我叫夜鴉,我想學醫。’”
“師兄看她眼神不對——不是壞,是那種經歷過太多事的空洞。但師兄還是收了她,因為她身上有一種特質。”
“什麼特質?”
“她對‘毒’的理解,和我們完全不一樣。”
白鶴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,“我們藥王谷講究‘以藥克毒’,用溫和的手段化解毒性。但夜鴉她認為毒就是毒,要解毒,就要用更烈的毒去‘以毒攻毒’。她的醫術,更像巫術,充滿了苗疆那種神秘、詭異、甚至血腥的氣息。”
蘇暮雨靜靜地聽著。
“她在谷里待了五年。”白鶴淮繼續說,“五年裡,她幾乎不和任何人說話,除了無雙師侄。她和小百草的關係很差,小百草覺得她的醫術太邪門,有違藥王谷‘醫者仁心’的宗旨。但她和無雙的關係卻很好。無雙溫柔,她冷漠;無雙用溫和的手法解毒,她用霸道的手段驅毒。兩個人就像是水和火,卻能奇異的融合在一處。”
“那你呢?”蘇暮雨忽然問。
“我?”白鶴淮笑了,“我那會兒還是個流鼻涕的小屁孩,整天跟在他們屁股後面轉。夜鴉她幾乎從不理我。只有一次,我貪玩被毒蛇咬了,別人都不在谷里,是她用苗疆的法子給我放了毒血,敷了草藥。”
“後來,無雙死的時候,夜鴉也去尋她,聽說無雙死的時候懷有身孕,再後來夜鴉去找唐門復仇,不敵而歸。”
“現在呢?”蘇暮雨問,“她還在藥王谷嗎?”
白鶴淮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在了。”她最終說道,聲音很輕,“西年前,她離開了藥王谷。走的時候,沒跟任何人告別,只留給師兄一封信。”
“信上寫了什麼?”
“只有一句話:‘師父,我去找我的過去了。’”
白鶴淮抬起頭,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“從那以後,再也沒人見過她。有人說她回苗疆了,有人說她死了,也有人說她去了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。”
她頓了頓,輕聲補充道:“師兄臨終前,還唸叨著她的名字。”
白鶴淮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糖屑。
“好了,”她說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輕鬆,“藥王谷的陳年舊事,大概就這些了。三間茅草屋,兩頭豬,一片菜地,加上幾個不靠譜的師徒,這就是傳說中的藥王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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